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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火钳子搁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
“嗯。”
凌屹川走到窗边，又停住。
“那把尺，”
他说，“沉不沉？”
“沉。”
“沉就对了。”
凌屹川说，“压得住。”
他推开窗，翻了出去。
谢霁昀在屋里听着，落地，起步，西墙，没声了。
凌屹川走的时候，四更了。
谢霁昀把木匣抱到书架后头，下了暗室。
石阶一级一级，他摸着黑走，走熟了。
木匣搁在爹的书旁边，和《水经注》码在一处。
匣子和书，都是纸，都写着不能叫外人看的字。
上石阶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
黑暗里，那面墙在旧箱后头，墙里两个字，也在。
勿跪。
他忽然想，爹要是看见今夜这一晚，会说什么。
看见他烧信，看见一个人按住他的手，看见一把新骨尺。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爹连他的人都没看见全，就看见他十七岁。
十七岁往后，他是自己长起来的。
长成什么样，爹看不见了。
回到东厢，他收拾火盆。
捡到盆边的时候，手停了。
窗户纸上，方才，有一片影子。
不是树影。
树影会晃。
那片影子是个人形，在窗纸外头停过，停了多久，不知道。
现在没了。
谢霁昀推门出去，站在院里看。
窗台底下，一行脚印，从西墙根过来，到窗台下，又回去。
脚印浅，是放轻了步子踩的。
他蹲下来看鞋底的纹。
官靴的云头纹，细底，新靴。
凌屹川穿的是麻鞋，千层底，粗纹。
不是凌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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