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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井底下的曲子换了一支，笛子，吹得呜呜的。
“我说，那你就装没看见。”
玉簟秋的声音还是平的，“他笑了。
他说，是啊，装没看见，多容易。
他这个人，一辈子就会打算盘，算盘珠子往上是加，往下是减，加减分明。
加减分明的人，装不了没看见。”
“他问过谁？”
“不知道。”
玉簟秋说，“他要是问了谁，死的就不止他一个，还会捎上我。
他知道这个，所以他谁也不问，就抄。
抄下来，藏起来。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谢公子，他说，东西在，理就在。
理在，早晚有一天，有个讲理的人找上门。”
谢霁昀看着她。
“他等了三年。”
“我等的人姓谢。”
玉簟秋说，“我兄长等的也是。”
谢霁昀看着案上那把琵琶。
老琴，桐木的背板，漆色发乌，保养得极好，弦轴是新换的，琴身是老物件。
“你兄长死后，”
他说，“有没有人动过他的遗物？”
玉簟秋的手在琵琶上停了很久。
“有。”
她说，“他来过的那些人，同僚，把账房他的格子翻了个底朝天。
说是替他收拾。
收拾完了，还回来的时候，笔是笔，砚是砚，就是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他的算盘。”
玉簟秋说，“一把紫檀的小算盘，随身带的。
没了。”
谢霁昀把目光收回来。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的琴带回了家。”
玉簟秋把手里的琵琶转过来，背板朝上，“这把琴，是我兄长打的。
他自己斫的，腹板薄，音色亮。
谢公子，斫琴的人，会在琴肚子上留一道活口，调音用的，行家才知道。
活口拿蜂蜡封着，髹了漆，和整块背板一个色，指甲盖抵上去，才摸得出那道缝。”
她的指甲抵住背板边缘一道细缝，一抠，一掀。
背板上起下来巴掌大的一块板，薄得透光。
琴腹里，贴着腔壁，糊着一个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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