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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破曙。
函谷关秦军前线大营，晨雾未散，微凉的风卷着边关草木清气，掠过连绵营帐。
寻常时分，军营早已响起操练呼喝、兵甲碰撞之声，士卒们按旧例随性列阵、练搏杀、习弓弩，动静杂乱，却也算喧嚣规整。
唯独今日，主营东侧的空旷校场，气氛格外不同。
一片肃静里，藏着即将颠覆整座军营的新鲜变局。
王贲昨夜便已禀明父王翦，敲定七日练兵赌约，特意调拨一营新晋正卒，整整三百人，尽数交由李小豆全权操练。
这一营士卒，皆是刚从地方更卒遴选上来的新兵，年岁二十上下，体格强健，却一身市井散漫习气。
常年乡野劳作、随性惯了，又承袭秦地民风，好私斗、厌规整，畏严刑而不守自律，是军中最散漫、最难统御的一拨人。
平日操练敷衍懈怠、行列歪斜、进退无序，逃兵乱象也多出自这等新兵队伍，堪称军营顽疾。
王贲、李信二人早早立身校场高台，甲胄在身、身姿挺拔，默然静立。
两人神色沉静，眼底藏着十足的审慎与质疑，更多的是看戏的心态。
大秦强军，靠的是严刑峻法压身、军功爵位驱心、搏杀实战砺骨，百年传承，从无例外。
军中操练，向来只重三件事：投石超距、奔袭健体、搏杀斩敌。
在所有秦将认知里，练兵只为上阵杀敌，只要体魄强悍、敢打敢冲、听令进退，便是合格锐士。
至于站姿规整、行列整齐，皆是无用虚功，华而不实，于沙场征战毫无裨益。
“李信，你信这套异术能成？”
王贲目视下方列队松散的新兵，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较真。
李信目光沉沉扫过校场士卒，声线浑厚冷硬：“从未听闻不练杀伐、不重刑罚，仅凭站立规整便能肃整军纪。
依我看，七日之后，这营士卒依旧散漫，他必输无疑。”
在战国武将的固有认知里，纪律是打出来的、是罚出来的，绝不是站出来的。
两人心中想法一致，静待李小豆落败，也好让这位凭空出世的少年客卿明白，军营立足，靠的是铁血实功，而非旁门虚技、口舌之巧。
晨光渐亮，雾气散尽。
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踏入校场。
李小豆一身崭新秦军常服，衣衫规整、纹路端正，褪去昨日的风尘狼狈，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朗藏智。
没有佩剑、未着甲胄，无半分武将杀伐锐气，却自带一种从容笃定的气场，站在肃杀军营之中，格外醒目。
左耳小黑痣安稳沉静，双耳未有微动，无险无扰，唯有满心成竹在胸的松弛。
他抬眼扫过场中三百新兵，眼底掠过一丝熟悉的无奈。
太熟悉了。
眼前这帮秦军新兵，和现代大学刚入学、第一次军训的新生，一模一样。
站姿歪歪扭扭，有人晃肩、有人踮脚、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抻腰，看似列队站立，实则人心涣散、各行其是，散漫习气刻在骨子里。
唯一不同的是，这帮秦人个个身形魁梧、血气厚重，自带沙场悍勇底色，只是无人规整、无人引导。
李小豆嘴角微微上扬，淡淡一笑。
古人练兵，一上来就练杀、练勇、练蛮力，本末倒置。
人心不齐、身形不正，再强悍的体魄，上阵也只是一盘散沙，乱冲乱撞，难成阵列、难成战力。
他不急于开口，先静静站定，任由场中士卒肆意散漫。
片刻后，察觉到气氛安静反常，原本喧闹散漫的新兵渐渐收敛动静，一个个抬眼打量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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