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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戴高帽。”
李小豆摆了摆手，收敛嬉笑，眼底露出一丝务实的冷静，“我不信佛，只是心里清楚，半年之内大秦不宜强行伐赵。
李牧镇守北疆多年，麾下赵骑冠绝中原，此人用兵虚实难测，正面硬拼，死伤最多的永远是底层小兵。
多一套战法，将来战场上便能多一条退路，少流一碗鲜血。”
白日整日，校场人声鼎沸，喊杀声、口令声交织不散。
李小豆剥离先秦兵书晦涩拗口的古语，摒弃陈旧死板的练兵模式，用直白通俗的现代口令拆分战术细节，因材施教，针对性补齐士卒短板。
三百新军日夜磨合阵型、锤炼搏杀技巧、固化协同默契，战力一日强过一日，蜕变肉眼可见。
暮色沉降，白日喧嚣尽数散尽，偌大军营归于沉寂。
偏帐之内油灯摇曳，暖黄火光映亮实木案几。
平整麻纸、上好松烟墨、精制狼毫毛笔一应俱全。
李小豆端坐案前，盯着那支软毫毛笔，脸上一贯从容自若的神色，第一次出现细微裂痕。
他通晓百家古籍、熟稔古今所有主流兵书，精通战略谋略、军械改造、兵种改制，调教数万大军不在话下。
可唯独先秦软毫小篆，是他现阶段无解的短板。
两世习惯硬笔书写，软毫提、按、顿、挫的门道，他一窍不通。
耐着性子蘸墨落笔，笔尖在纸面肆意跑偏。
字迹歪斜扭曲，简体繁体、古今字体杂乱堆砌，墨迹肆意晕染斑驳，既算不上规整小篆，也称不上古隶，一团乱糟糟的墨痕，孩童涂鸦都比这份初稿工整。
“有点意思。”
李小豆凝视自己的“旷世杰作”
，沉默两秒，嘴角微微抽搐，压低声音用粤语低声吐槽：“写个字都咁麻烦，真冇瘾。”
接连废掉七八张上等麻纸，耗费近两个时辰，熬得双目酸胀，他才勉强潦草划分篇目，胡乱标注《函谷夜战九规》《新军日常训令》两册兵书初稿。
心底暗自立下毒誓（发毒誓如同吃生菜），待练兵诸事了结，第一件事便是苦练小篆，绝不能让一手烂字，沦为全军上下的长久笑柄。
次日清晨，暖光斜斜切入偏帐窗棂。
王翦携王贲、李信联袂入帐。
老将军昨夜听闻少年连夜编撰专属夜战兵册，心中满怀期许，本欲一睹这份能改写乱世夜战格局的绝世文稿。
王翦抬手拿起案上潦草的初稿册页，目光落下的刹那，苍老的指节悄然收紧，眼皮微不可察抬动。
见惯天下名家字迹、阅遍历朝古籍文稿的老将，此刻也不由得短暂失神。
帐内氛围瞬间变得微妙，安静得有些滑稽。
王贲最先绷不住。
素来冷面寡言、喜怒不形于色的将门少主，瞥见那鬼画符一般的字迹，当即侧过身形，目光悠远地凝望帐外连绵群山，下颌紧绷，牙齿死死咬住后槽牙，肩膀细微震颤，拼尽全力压制心底的笑意。
李信直白许多，眼珠在潦草墨字和面不改色的李小豆之间反复横跳，腮帮鼓起，浑身僵硬伫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时失笑，冒犯这位身怀旷世奇才的少年。
至于王翦，半生沉浮沙场朝堂，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
此刻双唇微抿，面色僵硬，强行维持一军主帅的威严沉稳，眼底的无奈之色却再也藏不住。
三人神态，从最初满心期许，到骤然错愕，再到隐忍憋笑，最后归于无声无奈。
李小豆将三人小动作尽收眼底，心理素质早已百毒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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