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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三声轻叩，节奏平缓，规矩十足。
不似刺客临门，反倒像是深夜登门求教的寒门谋士。
李小豆微微挑眉，心底生出几分趣味。
敢深夜潜入重兵把守的秦军大营，蛰伏帐外伺机而动，行事杀伐果断；叩门之时却恪守礼数，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般矛盾的行事风格，绝非咸阳朝堂豢养的世俗死士，也绝非赵国粗鄙军方细作。
世俗势力养出来的杀手，要么蛮横无脑，直接破帐强攻；要么阴诡卑劣，无声下毒偷袭，绝不会兼顾暗杀与礼数。
“有点意思。”
少年低声轻笑，随口扬声开口：“进。”
简单一字，落语干脆。
下一秒，帐帘被人从外侧轻轻掀开。
一股裹挟霜气的夜风顺势灌入帐内，吹动烛火疯狂摇曳，火光明暗不定，将死士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映在麻布帐壁之上，诡异莫测。
黑衣死士低头弯腰，侧身入帐，进门之后第一时间双脚错开，站稳攻守兼备的桩位，右手依旧虚按腰间短刃，目光平视前方，精准锁定案前的李小豆。
此人面覆玄铁面具，遮住大半面容，仅露出一双暗沉死寂的眼眸，眼白偏少，瞳孔漆黑，冷漠得如同万年寒潭，看不见任何情绪波动。
“李先生胆识，远超在下预想。”
死士开口，声线经过特殊喉巾遮挡处理，沙哑干涩，雌雄莫辨，彻底抹去原本音色，“明知帐外暗藏杀机，依旧从容自若，乱世少年，实属罕见。”
李小豆抬眸打量来人，视线扫过对方特制紧身墨衣、掌心老茧分布、腰间制式短刃，面上神色不变，心底默默罗列线索，拆解对方来路：“过奖。
谈不上胆识，只是我这人向来讨厌被动。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提防暗处冷箭，不如把麻烦摆到明面上，解决起来简单省力。”
“那李先生可知，在下今夜前来，所求为何？”
死士问道。
“唔知。”
李小豆来了句广式绝句，回答得直白坦荡，没有丝毫掩饰，“我树敌太多，咸阳权贵、关外六国、江湖势力，想让我死、或是想摸清我底细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没法未卜先知，也没兴趣胡乱揣测，你直说便可。”
他刻意弱化自身能力，绝不暴露自己拥有洞察大势的特殊底牌。
在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之前，藏拙，永远是乱世活下去的第一法则。
死士眸光微凝，似乎没料到这名搅动函谷格局的少年，说话会如此直白。
短暂沉默后，直言抛出问题：“在下仅有三问，还请李先生据实相告。
第一，先生一身练兵、造物、治军之术，师承何方高士？第二，先生入秦辅佐王氏将帅，终极所求，是爵位封地，还是一统乱世之功？第三，先生看待列国征伐，如何评判杀伐与安生？”
三问层层递进，直指本源。
一问师承，探查少年底牌根源；二问所求，摸清其野心底线；三问理念，判断李小豆的处世之道，是否与己方立场相悖。
李小豆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借着这个动作短暂思索。
三句问话，看似简单，实则带着鲜明的学派烙印。
重本源、问初心、辨大道，这是诸子百家独有问事方式，世俗朝堂势力、军方细作，根本不会关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范围瞬间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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