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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注意到,无论钱还是顾,对于吴、潘,所持均非长辈对晚辈的提携态度,而两个年轻人对此也像是很坦然。
曾以国史自任的钱谦益,将完成这一任务的希望寄托于晚辈,想必既心有不甘,又不无欣慰。
而吴、潘之死的酷烈,则一定令顾炎武备受折磨,尽管他的那篇怀念吴、潘的文字,保持了一贯的节制冷静。
吴炎,字赤凕,又字如晦,号愧庵,后更号赤民;潘柽章,字力田,一字圣木。
顾炎武《书吴潘二子事》(《亭林文集》卷五《顾亭林诗文集》,中华书局,1983)写得较多的,是他曾交往过的潘柽章。
据年谱,顾氏顺治十四年北游,十八年曾一度南归至杭州。
其访潘柽章,当在此期间。
康熙二年,顾氏在汾州,得知吴、潘二子罹难,遥祭于旅舍。
其《汾州祭吴炎、潘柽章二节士》、《寄节士之弟耒》(按:潘耒,字次耕,潘柽章弟)两首,年谱系于是年。
潘柽章弟潘耒的师从顾炎武,乃遵亡兄的遗命,距其兄被难已有六年。
《亭林文集·与潘次耕》一札,说:“接手书如见故人,追念痛酷,其何以堪!”
顾氏另有《亡友潘节士弟耒远来受学,兼有投诗,答之》一诗,不胜凄怆。
案发前的顺治十三年,顾氏所作《赠潘节士柽章》一诗,开篇就说自己对于“国史”
的忧虑,说其有志未遂,幸而有潘柽章这样有才华的青年:“同方有潘子,自小耽文史。
荦然持巨笔,直溯明兴始。
……上下三百年,粲然得纲纪。”
(《顾亭林诗笺释》卷二,北京:中华书局,1998)在他看来潘子不但有其志,且才足以副之,此种人才实属难得。
“期君共编摩,不坠文献迹。
便当挈残书,过尔溪上宅。”
(同上)不但寄望甚殷,且倾囊相助。
〔2〕其《汾州祭吴炎、潘柽章二节士》一诗,颈联有“一代文章亡左马,千秋仁义在吴潘”
云云,拟之于左丘明、司马迁,对二子的史学造诣,评价有如是之高!
钱谦益也引潘柽章为“学问道义之交”
,称许其有良史才。
《牧斋有学集》中《与吴江潘力田书》,说读潘氏《国史考异》,觉其“援据周详,辨析详密,不偏主一家,不偏执一见。
三复深惟,知史事之必有成,且成而必可信可传也”
,说“不图老眼,见此盛事”
(卷三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钱氏更就史事的裁断,与较其年轻近四十岁的潘氏商榷,且也如顾炎武的尽其所有,倾力相助,说“墙角残书,或尚可资长编者,当悉索以备搜采”
(同上)。
钱氏另一札则径以潘氏为“忘年知己”
,对潘柽章针对其《太祖实录辨证》的“考异刊正”
,非但不介意其人的入室操戈,且说“实获我心”
(《复吴江潘力田书》,同书卷三九)。
钱谦益以好骂颇招物议,对于他所欣赏的后辈学人却能如此,不也令人可感那一代人的气象?钱谦益尚有复吴炎一札,说:“去年逼除,得见今乐府一编,深推其采撷之富、贯穿之熟而评断之勇也。
蛩然而喜,焕然而兴曰:‘所谓斯人者,其殆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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