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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论是从音乐还是影片角度,至少我看不下去。
这段音乐是典型的波尔波拉手笔,纯净超然的声音,一尘不染的灵犀轻盈,没有半点人为努力。
音乐开始的前奏定下整个咏叹调的基础——两度音程渐续模进,旋律动态细微,时而间夹半度的波动和小三度的纹理织体:
人声在B音上面出现,像似花蕾一般缓缓绽开,音乐飘逸上天,随后逐音下行。
几乎所有歌唱家,尤其是自以为是的超男高音,好像不在这轻盈的B上炫耀作态,一定浑身难过。
波尔波拉的音乐写得这么简单纯净,还不只是因为他精通声乐,更是他对天上超然音响的直接感受。
记得赛尔吉乌·切利比达克(SergiuCelibidache)一次排练勃拉姆斯《德文安魂曲》,他不断告诫合唱队不要人为用力,因为稍有做作,渐渐上升的音乐就会掉落下来,他要乐队自然呼气吸气,跟随音乐去飘逸。
这和阿图尔·施纳贝尔每逢学生做作就气得乱砸钢琴一样,都是对于自以为是的“乐感”
痛恨欲绝。
帕莱斯特里纳作曲的秘诀更是小音程的模进,避免大音程的突然跨越,在不知不觉之中变幻莫测。
18世纪意大利歌剧,返始咏叹调(DecapeAria)的ABA结构是夸张的两个极端——要么祈祷内观的藕断丝连,要么刀光剑影灼灼逼人。
这咏叹调的模式,是巴洛克戏剧音乐的整体建构,也是音乐思维方式甚至当时的文化环境。
返始咏叹调的戏剧效果简洁明了,是宁静升华和情绪激越之间的强差对比,是大结构的两极对称,不是小打小闹的沟坎局部。
以今天技艺精湛和巨细无遗的可能,面对古朴的真切,我们大有掉进矫情作态的危险。
返始咏叹调表面上看似简单不变的重复,实际是古代壁画的平面,拒庸俗图解与墙之外。
可是,今天的我们能力卓绝,定要画蛇添足凿墙打洞,壁画里面硬是挖出一个三度空间,据说那是创新。
和很多歌唱家不同,柯尔姆斯音乐张力的伸缩不在个别的字音上面,而是戏剧骨架的气息伸缩。
好像没有比身体更加自然的发声乐器了,人体是个有机的共鸣机制,它的主人可以推拿挤压每个细胞,呼吸糅合音响任何造型。
观看柯尔姆斯的表演,有人抱怨她古怪的动态不适合舞台“表演”
,但是怎么就没看到,柯尔姆斯运用身体的每一部分,控制引发音响的共振,这是柯尔姆斯歌唱艺术的奇特。
撇开时代风格的规范特点,柯尔姆斯的艺术离我很近[3]。
一早我在琴上听莫扎特c小调幻想曲,音乐不是“浪漫”
的琐碎,而是整体的布局,音乐像是遥远飘逸的欣喜和背景里面夹杂的阴影。
我突然发现,我听音乐携带有色眼镜和固定耳朵,表面看来这是个人的“偏颇”
,实际并非如此。
尽管我在琴上很少条条框框,但结果却和通常的预料正好相反:自由自在的放松反而暴露内心不可避免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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