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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是遭些无妄之灾,而且遭得颇可笑。
它被封闭过一次,是由于山东督军张宗昌的电报,听说发动的倒是同行的文人;后来没有事,启封了。
出盘之后,靖华译的两种小说都积在台静农家,又和“新式炸弹”
一同被收没,后来虽然证明了这“新式炸弹”
其实只是制造化装品的机器,书籍却仍然不发还,于是这两种书,遂成为天地之间的珍本。
为了我的《呐喊》在天津图书馆被焚毁,梁实秋教授掌青岛大学图书馆时,将我的译作驱除,以及未名社的横祸,我那时颇觉得北方官长,办事较南方为森严,元朝分奴隶为四等,置北人于南人之上,实在并非无故。
后来知道梁教授虽居北地,实是南人,以及靖华的小说想在南边出版,也曾被锢多日,就又明白我的决论其实是不确的了。
这也是所谓“学问无止境”
罢。
但现在居然已经得到出版的机会,闲话休题,是当然的。
言归正传:则这是合两种译本短篇小说集而成的书,删去两篇,加入三篇,以篇数论,有增无减。
所取题材,虽多在二十年前,因此其中不见水闸建筑,不见集体农场,但在苏联,还都是保有生命的作品,从我们中国人看来,也全是亲切有味的文章。
至于译者对于原语的学力的充足和译文之可靠,是读书界中早有定论,不待我多说的了。
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六日,鲁迅记于上海且介亭之东南角。
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
写完题目,就有些踌蹰,怕空话多于本文,就是俗语之所谓“雷声大,雨点小”
。
做了《关于太炎先生二三事》以后,好象还可以写一点闲文,但已经没有力气,只得停止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日报已到,拉过来一看,不觉自己摩一下头顶,惊叹道:“二十五周年的双十节!
原来中华民国,已过了一世纪的四分之一了,岂不快哉!”
但这“快”
是迅速的意思。
后来乱翻增刊,偶看见新作家的憎恶老人的文章,便如兜顶浇半瓢冷水。
自己心里想:老人这东西,恐怕也真为青年所不耐的。
例如我罢,性情即日见乖张,二十五年而已,却偏喜欢说一世纪的四分之一,以形容其多,真不知忙着什么;而且这摩一下头顶的手势,也实在可以说是太落伍了。
这手势,每当惊喜或感动的时候,我也已经用了一世纪的四分之一,犹言“辫子究竟剪去了”
,原是胜利的表示。
这种心情,和现在的青年也是不能相通的。
假使都会上有一个拖着辫子的人,三十左右的壮年和二十上下的青年,看见了恐怕只以为珍奇,或者竟觉得有趣,但我却仍然要憎恨,愤怒,因为自己是曾经因此吃苦的人,以剪辫为一大公案的缘故。
我的爱护中华民国,焦唇敝舌,恐其衰微,大半正为了使我们得有剪辫的自由,假使当初为了保存古迹,留辫不剪,我大约是决不会这样爱它的。
张勋来也好,段祺瑞来也好,我真自愧远不及有些士君子的大度。
当我还是孩子时,那时的老人指教我说:剃头担上的旗竿,三百年前是挂头的。
满人入关,下令拖辫,剃头人沿路拉人剃发,谁敢抗拒,便砍下头来挂在旗竿上,再去拉别的人。
那时的剃发,先用水擦,再用刀刮,确是气闷的,但挂头故事却并不引起我的惊惧,因为即使我不高兴剃发,剃头人不但不来砍下我的脑袋,还从旗竿斗里摸出糖来,说剃完就可以吃,已经换了怀柔方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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