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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懋竑的《朱子年谱》记时事却太详细了。
朱子虽然做了许多官,但除了弹劾韩佗胄一事之外,没有做出什么大事,也没有受时事的大影响。
所以有许多奏疏也实在不必枉费笔墨记载上去,因为大半是照例,和时局无关系。
这种介在可详可略之间,最须费斟酌;稍为失中,便不对。
文学家和时势的关系,有浓有淡。
须要依照浓淡来定记时事的详略,这是年谱学的原则。
但有时不依原则,也有别的用处。
譬如凌廷堪、张穆的《元遗山年谱》,记载时事很详,其实元遗山和时事并没有多大关系,本来不必这样详;凌张以为读元遗山的诗和读杜甫的诗一样,非了解时事则不能了解诗,其实错了。
但从别一方面看,金元之间,正史简陋的很,凌张以元遗山做中心,从诗句里钩出许多湮沈的史料,放在年谱内,虽然不合原则,倒也有一种好处。
不善体会上面说的详略原则,有时会生出过详过略的毛病。
譬如张尔田的《玉谿溪生年谱笺注》记载时事极为详尽,只因他的看法不同。
他以为李义山做诗全有寄托,都不是无所为而为,这实不能得我们的赞成。
诚然,人们生于乱世,免不了有些身世之感,张氏的看法,也有相当的价值。
但是我们细看李义山的诗,实在有许多是纯文学的作品,并非有所感触,有所寄托。
张氏的笺注时事,不免有许多穿凿附会的地方。
我们应该观察谱主是怎样的人?和时事有何等的关系?才可以定年谱里时事的成分和种类。
不但须注意多少详略的调剂,而且须注意大小轻重的叙述。
总期恰乎其当,使读者不嫌繁赘而又无遗憾,那就好了。
(二)关于记载当时的人
个人是全社会的一员;个人的行动,不能离社会而独立。
我们要看一个人的价值,不能不注意和他有关系的人。
年谱由家谱变成,一般人作年谱,也很注意谱主的家族。
家族以外,师友生徒亲故都不为作年谱的人所注意。
这实在是一般年谱的缺点。
比较最好的是冯辰的《李恕谷年谱》。
因为他根据的是李恕谷的《日谱》,所以对于李恕谷所交往的人都有记载。
我们看了,一面可以知道李恕谷成就学问的原因,一面可以知道颜李学派发展的状况,实在令人满意。
《曾文正公年谱》可不行。
因为曾国藩的关系人太多,作者的眼光只知集中到直接有关系的人,自然不足以见曾国藩的伟大。
翻回来,再看《王阳明年谱》。
我们因为王阳明的学问和他的朋友门生有分不开的关系,所以很想知道那些朋友门生某年生,某年才见王阳明,往后成就如何。
钱德洪等做年谱,只把所闻所知的记了一点,却忽略了大多数,实在令我们失望。
王懋竑的《朱子年谱》也是一样。
朱熹到底有多少门生?他所造就的人才后来如何?我们全不能在上面知道。
像朱王这类以造就人才为事业的人,我们替他们作年谱,对于他们的门生属吏友朋亲故,应该特别注意;记载那些人的事迹,愈详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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