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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权势的转移是与社会权势的转移伴生的。
以士农工商四大群体为基本要素的传统社会结构,在自身演变出现危机时,恰遇西潮的冲击而解体。
居四民之首的士在向新型知识人转化的过程中,却未能避免读书人整体在社会上的边缘化。
伴随着近代正统衰落、异军突起的整体趋势,边缘知识人和军人、职业革命家、工商业者等新兴社群一步步崛起,进而出现听众的拥护与否决定立说者的地位、老师反向学生靠拢这样一种特殊的社会权势再转移。
不论从思想演化还是社会变迁及其互动关系看,近代中国可以说已失去重心。
由于旧者“欲避顽固之名”
,而新者还要更新,中间主干之位的空虚就成为近代中国的持续现象。
甚至经典的淡出和帝制改共和这样以千年计的根本巨变,也没能改变新旧之争的绵延持续。
因为前者本是重心丧失的一个关键因素,后者似亦未能形成一个新的重心。
这最能提示新旧之争与思想社会失重的关联,也说明这一现象在近代史上举足轻重的地位。
由于趋新大趋势的影响,既存研究中偏旧的一方往往处于失语的状态,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们对新旧本身及其竞争的认识。
但旧的失语并不意味着旧的隐去,有时反因此而过度彰显其旧的形象。
例如,在较长的时间里,学界多以为近代湖南区域文化的主流倾向是守旧,其实湘学原处边缘,因湘军兴起而导致“湘运之起”
,才逐渐走向中央。
咸同一代湘籍人物基本在洋务这一趋新路向之上,这才是近代湖南文化的主流。
到后湘军时代,新派在甲午后重建从魏源到郭嵩焘、曾纪泽这一趋新学脉时,旧派提不出可以取代的著名湘籍学人,只能予以默认,故乡邦意识使湖南士人难以完全守旧。
另一方面,正因一些湖南旧派代表人物在既存研究中的失语,他们的内心世界和真实思想及其对国情的实际认知,都较少为人所关注,而往往据其旧的标签做出带有价值倾向的判断。
实际上,戊戌维新时期旧派中最受瞩目的王先谦和叶德辉,也都主张变法(具体内容与新派有别),并曾一度支持或实际参与新政(程度有不同)。
若认真考察史实,他们的思想观念都颇具新成分。
与此相类,新派中人也有不少旧观念,如南学会主讲皮锡瑞,主要是态度趋新,在学理上则不甚知新,而更多处于在游泳中学习游泳的阶段。
当时新旧双方的许多思虑其实相近,也暗中分享不少对立面的观点。
他们都认识到西潮冲击对中国的重大影响,并思有以因应,其区别主要在于对冲击影响所及的面相、严重性以及迫切的程度之上:新派害怕不行新政则瓜分之祸亟,外患又必引起内乱,从而造成亡国;旧派则认为人心不固将先生内乱而招外侮,然后亡国。
重要的是,湖南的旧派在相当时期内实际是与改革的朝旨作对,这一非常规的政治行为,要求更深入的分析和诠释。
充分认识到新旧中西之间的纠结缠绕,就可看到,旧派诸人不甚反对西学,而更反对康有为模式的公羊学。
因为后者的自乱阵脚危及文化的根本,远比引进西学可怕,故不能不挺身出来说话。
如果说清末代表时代的标志性人物是康有为和梁启超,进入民国不久,他们就为陈独秀和胡适所取代。
陈独秀被胡适称作“终身的反对派”
,其传奇人生尤其充满对立、紧张和颠覆。
他一生言论的核心,即在帝制改共和这一根本转变之下,“国”
与“民”
的关系需要厘清和重构,并在此基础上建设一个现代的国家。
陈氏因发出了时代的声音而引起瞩目,又因关注趋新青年这一社会变迁的新兴群体而赢得了大量追随者,更因倡导从国家向国民、从政治到文化的转向而起到开风气的作用,很快形成全国性的影响,与胡适一起成为新的标志性人物。
在此进程中,陈独秀创办的《新青年》成为“五四”
时最重要的刊物,但后期则出现了明显的转向,与陈本人的思想转变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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