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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扬弃论”
或“批判继承论”
似乎无可争议地成了理解马克思和黑格尔关系的准确观点了。
我们且慢下结论。
因为人们在具体地运用这种观点的时候,完全有可能会出现实际结果与理论出发点之间的错位。
尽管人们可以把“扬弃”
或“批判继承”
这些理论用语一直挂在嘴上,但这并不等于说,在具体的分析和阐释活动中,他们就能准确地区分马克思所批判或抛弃的黑格尔思想中的糟粕和马克思所保留或继承的黑格尔思想中的精华。
事实上,如果理论分析和阐释就像贴标签那么容易的话,它自己的存在价值也就被否定了。
记得叔本华在谈到他十分敬仰的康德哲学时曾经这么说过:
所以康德的学说,除了在他自己的著作里,到任何地方去寻找都是白费劲;而康德的著作自始至终都是有教育意义的,即令是他错了的地方,失败了的地方,也是如此。
凡对于真正的哲学家说来有效的,由于康德的独创性,对于他则是充类至极的有效;就是说人们只能在他们本人的著作中,而不能从别人的报道中认识他们。
这是因为这些卓越人物的思想不能忍受庸俗头脑又加以筛滤。
这些思想出生在〔巨人〕高阔、饱满的天庭后面,那下面放着光芒耀人的眼睛;可是一经误移入〔庸才们〕狭窄的、压紧了的,厚厚的脑盖骨内的斗室之中,矮檐之下,从那儿投射出迟钝的,意在个人目的的鼠目寸光,这些思想就丧失了一切力量和生命,和它们的本来面目也不相像了。
是的,人们可以说,这种头脑的作用和哈哈镜的作用一样,在那里面一切都变了形,走了样;一切所具有的匀称的美都失去了,现出来的只是一副鬼脸。
只有从那些哲学思想的首创人那里,人们才能接受哲学思想。
因此,谁要是向往哲学,就得亲自到原著那肃穆的圣地去找永垂不朽的大师。
每一个这样真正的哲学家,他的主要篇章对他的学说所提供的洞见常什百倍于庸俗头脑在转述这些学说时所作拖沓藐视的报告;何况这些庸才们多半还是深深局限于当时的时髦哲学或个人情意之中。
可是使人惊异的是读者群众竟如此固执地宁愿找那些第二手的转述。
从这方面看来,好像真有什么选择的亲和性在起作用似的;由于这种作用,庸俗的性格便物以类聚了,从而,即令是伟大哲人所说的东西,他们也宁愿从自己的同类人物那儿去听取。
这也许是和相互教学法同一原理,根据这种教学法,孩子们只有从自己的同伴那儿才学习得最好。
[55]
我们之所以把叔本华的这一长段论述引证下来,是因为它强调了分析和阐释伟大哲学家的思想的艰难性,然而,在今人的眼光中,特别是在那些研究大哲学家思想的学者的眼光中,还有什么事情比转述大哲学家们的思想更容易的呢?他们不但常常陷入这样的幻觉之中,即唯有自己的翻译、转述或阐释才是准确无误的,甚至还故意对大哲学家们所使用的基本概念做标新立异式的译介,以显示自己的独特性和准确性。
然而,正如叔本华所指出的,在阐释大哲学家们的思想时,人们“多半还是深深局限于当时的时髦哲学或个人的情意之中”
,所以他们的阐释往往会把大哲学家们的思想庸俗化。
不用说,在对马克思和黑格尔关系的阐释中,人们也面临着同样的危险。
以为只要使用“扬弃”
或“批判继承”
这样的语词,就能确保自己已经绝对准确地理解了马克思和黑格尔的关系,无疑是可笑的。
事实上,无论是黑格尔,还是马克思,作为被阐释者,对于同时代人和后人能否准确地理解自己的思想,从来就抱着深深的疑虑。
海涅(Heinrie)在《论德国宗教和哲学的历史》(1833)一书中论述费希特哲学思想时,顺便提到这样的轶事:
我在这里触及了我国哲学家的一个滑稽的侧面。
他们经常埋怨不为人理解。
黑格尔临死时曾说:“只有一个人理解我”
,但他立即烦恼地加了一句:“就连这个人也不理解我。”
[56]
也就是说,黑格尔在生前已经烦恼地预见到,同时代人和后人会以何种方式理解自己,而这些将来的、形形色色的理解会在多大程度上契合自己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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