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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都塞试图把我们每个作为具体主体的个人对历史的感知与历史认识从根本上区别开来。
历史被看作一种需要建构的科学对象,像物理学家建构物理学对象、生物学家建构生物学对象一样:物理学家建构了原子和电子,生物学家找到了染色体和基因,史学家也应该用一种科学对象去替换被感知的现实,这一科学对象在本质上有别于我们感知外界的直接经验。
强调科学性是巴什拉哲学的主题之一,巴什拉在一本书中说:科学的起点不是无知而是谬误。
这是一个漂亮的表述,其意为:我们并不是从我们所拥有的这个现成世界、从这个经验感知的世界出发来建立科学的。
在另一本书中他又写道:炼金师们太眷恋自然了,其实物体本身并无轻重、冷热之分;物理学的世界与我们感知的物质世界在本质上不同。
换句话讲,科学就是用概念去替换我们日常感知或直接经验中的对象,概念与对象在本质上是不同的,依靠这些概念,经验认识好歹总算协调了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
阿尔都塞想做的便是——成不成功又当别论——构思一种历史科学,物理学或物理学研究的对象与我们对周围世界的直接感知有何种关系,该科学与我们大家对历史的感知就应具有何种关系。
阿尔都塞所偏爱的参考文献是《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论》,该《导论》是后来发表的《资本论》的雏形,它不仅是第一卷——马克思在世时出版的那一卷——的雏形,也是《资本论》三卷的雏形,包括马克思去世后恩格斯发表的后两卷。
1857~1858年的这篇导论写得非常漂亮,我以为在某些方面比《资本论》还要好,虽说我这个评价很可能有欠公允。
我曾把《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论》(DieGruikderpolitisie)与《资本论》的关系比作《让·桑德》(JeanSanteuil)与“重现的时光”
或整个《追忆逝水年华》的关系,但它们之间的可比性只是部分的。
Grundrisse(《导论》)作为《资本论》的雏形是天才的泉涌,但尚不具备严谨的概念形式。
虽说《资本论》第一卷在概念表述上更长、更严谨,但其中所有的主题在《导论》中都已出现,只是在语言表述上有很多地方不同罢了。
1857~1858年的文章在很大程度上用的还是黑格尔的语言。
这证明阿尔都塞说的1854年的认识论上的决裂在马克思的生平中从未发生,它的发生仅仅是阿尔都塞想象中的事情。
在成熟的马克思与作为黑格尔门徒的马克思之间肯定有不同,但彻底的决裂却从未有过:在成熟期的马克思文章中,在导论中,在对商品崇拜的批判中,在《资本论》第一卷中,处处都可以见到黑格尔的论题。
不过,马克思本人怎样说并不重要:我感兴趣的是阿尔都塞用来重释《资本论》的概念体系。
下面这篇文章便道出了什么是阿尔都塞思想中的“真正的马克思”
:“从表面上看,从现实、具体的事物和真正的设想着手是一个好方法,因此在经济方面,就从人口着手,他们是整个生产的社会行为的主体和基础。
然而,仔细观察,这个方法是错误的,如果我不谈阶级——人口包括阶级,那么人口只是个抽象的概念。
阶级是由雇佣劳动、资本等构成的,雇佣劳动、资本意味着交换、工作分配、价格等,如果我不知道这些因素,阶级也是一个空洞的词。
因此如果我从人口着手,我就给了自己一个表象混乱的整体,然后,根据更准确的测定,用分析的方法,我得出越来越简单的概念;达到这个目的后,应该作反向分析,我重新回到人口。
这次,我眼前不是一片混乱,而是具有丰富的规定性、关系很复杂的整体。
从历史上讲,这是新生的经济走的第一条路。
例如,18世纪的经济学家总是从一个活的整体、人口、民族、国家等着手,通过分析,最后总是发现一定数量的抽象的一般关系,这是些决定性的关系,如工作分配、金钱、价值等。
一旦这些特殊的时期多少被确定,被抽象,经济体制便显现在我们眼前,它建立在简单的事物之上:如工作、工作分配、需求、交换价值、国家、民族之间的贸易、国际市场。
很明显,后一种方式从科学上讲是正确的方法。
具体的事物被具体化了,因为它是无数规定的综合,即差异的统一。”
一段极重要的文章,它是我们理解阿尔都塞阐释理论的基础:要建立一门关于经济或历史的科学,我们不应该从具体现实——斯宾诺莎口中的第一类平庸认识所感知的现实——入手。
思考具体事物,必须从抽象概念出发。
要科学地理解具体的历史、具体的社会经济制度,我们必须从最抽象的概念如价值、工作、价格、剩余价值等出发,只有从这些概念着手,才可能在科学上重建经济体制,并在最后重建具体现实。
由此可见,指导阿尔都塞进行阐释的哲学方法与存在主义乃至阐释学传统的方法正好相反。
存在主义从实际经验出发,他们试图从多种多样的实际经验出发去寻找总体和意义。
阿尔都塞要建立一门历史的科学,多样的实际经验和平庸的历史认识不是他的起点,他的起点是抽象的概念,他要用这些概念去重建和找回具体,也就是说总体,所有标准的黑格尔哲学中的总体。
对萨特和梅洛-庞蒂来说,总体只能是具体实践经验的结果,一种展望,一个行为本身就含有总体的意义,不经过行动人的裁决,我们不可能从多样的经验过渡到总体的真理;反之,假如阿尔都塞有理,假如他建成了这门历史科学,他就从抽象出发找到了总体,而且这次他找到的是一个经过科学构思、科学理解的总体,一个作为科学研究对象的总体,而不再仅仅是一个冒名的总体,一个只强调某一历史观点而忽视其他观点的伪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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