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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却放着滚滚而来的钞票不赚,当起了为别人赚钱做铺路石的个体协会副主任。
施文建不是傻人,他做生意时的精明是出了名的,但他义无反顾地放弃了当亿万富翁的机会。
现今已65岁的老施告诉我,他愿牺牲个人的赚钱机会而让更多的父老乡亲富起来,就因为他有太多的摇“拨浪鼓”
的苦难经历,他太知道他的众多摇“拨浪鼓”
的乡亲们渴望摆脱贫困。
“我是土生土长的廿三里人,我那个如甫村在义乌是出名的穷村。
1956年我就是村上的党支部书记,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前,我们农村受‘左’的思潮影响太重太深,特别是‘十年动乱’期间,干啥都不行,你想带领大伙弄点好日子过,就得挨批挨斗。
我们村所在地土质瘠薄,播种水稻如果没有家禽家畜的毛货做基肥,水稻就会发棵分蘖不良,产量也就上不去了。
为了肥料,我们的祖先就利用当地产青糖的优势,很早就有了‘鸡毛换糖’的经商传统。
其实义乌人最早的‘鸡毛换糖’并不是为赚钱,而是为改良土壤不得已之举。
后来在‘鸡毛换糖’过程中发现它不仅能解决用家禽家畜的毛充作肥料,从而达到改良土壤的目的,还能赢得一些可以改善生活的薄利,于是‘鸡毛换糖’从此成了义乌人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赖以生存繁衍的一种基本手段。”
施老先生向我讲述了一般义乌人讲不出的“鸡毛换糖”
的道道来。
然后他用充满沧桑的语调,以自己的经历,向我诉说了义乌人“鸡毛换糖”
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苦难:“咱这儿的人本来就穷,哪有什么本钱出去做买卖?不是靠家里的老母鸡生下几个蛋不舍得吃或者等圈里的猪仔大了后卖掉凑上几个钱,添一些小百货,再挑上一副货郎担,摇着拨浪鼓就出门了。
以前我当村支书时不能带头外出‘鸡毛换糖’,造反派把我打倒了,使我也有了摇拨浪鼓的机会。
1967年我第一次出门到的是一个大山区,因为只有那些没有人去的地方,才可能用我们的义乌青糖和小百货换得些农家人闲置的家禽兽毛。
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出门走的那趟路,那真叫‘吃的六谷糊,走的上脚路’。
雪大风大,出门时我挑着担子没敢穿衣,这一路哟,进不能进,退没处退,而风尖子雪花儿照常直往我心口上钻。
眼看天快黑了,我心头急,脚想抬得快些,结果不小心一撺,连人带担跌倒在路边的潭子中……那一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这样白白淹死在他乡异地!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样从刺骨的潭水中爬到岸头的。
等到上岸后,我又最先想到了担子里换来的货物,于是顾不得透湿的全身,挑起担子直奔当地的供销社,待到把货卖掉时,我的衣裤全成了冰碴碴,身子上下没一处不是通红浮肿……可要说最受苦的还不是这。
我们摇拨浪鼓的,最怕的是被人无端地怀疑或误解。
那年我看到一些地方的农民兄弟很喜欢毒鼠药,于是也在货郎担里带了几包。
哪知有个村的一位妇女因同丈夫不和,歹心用毒药害她男人。
幸好那男人闻得饭中有味,当即倒给家犬吃掉,那可怜的家犬当场倒地而死。
我并不知其前因后果,所以路过那地仍然吆喝着‘有鸡毛换老鼠药的吗?’我的话刚落音,一队臂套红袖标的‘红卫兵’不由分说就把我揪住,并一顿围攻……好在事后有群知情的老太太争先恐后地一边来买老鼠药,一边取笑地对那些红卫兵们说:‘我们买药可不会去毒死丈夫的,再说我们的男人早就入土了!
’一阵嘲笑声中,我方才被‘解放’,可那受惊的心几天都没平静下来。”
骆有华,廿三镇的副镇长。
他并不是我预先定下的采访对象,但我们一坐下来,这位曾有6年军龄的汉子忍不住挥泪与我诉说他的“拨浪鼓”
生涯。
骆镇长说他1975年从部队回乡时,在生产队干一天只能得两毛钱,最好的年成也就5毛一天。
那时一斤大米4毛钱,一个壮劳力一天怎么也得吃一斤大米,出力流汗干一天,却还不够一天吃的,日子自然无法过下去。
他骆有华在外从军6年,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但生活所逼,也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手持拨浪鼓,远离家门去“鸡毛换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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