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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般的光亮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他们望着月亮,分明看见上面那个在礼拜日采黑莓的人影,那是救世主对他的惩罚,强迫他在宣判以前永远搬运堆积起来的一捆捆柴草,他就这样被发配到月亮上,成为人人可见的遭神惩处的象征,以警示那些大逆不道的人。
巴尔塔萨去找小个子若泽,两个人又遇到了弗朗西斯科·马尔克斯,他们和另外几个人围着一堆篝火安顿下来,因为夜里天气凉了。
过了一会儿曼努埃尔·米里奥来了,他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王后,她和国王住在王宫里,还有他们的子女,一个王子和一个公主,才有这么高,据说国王喜欢当国王,但王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当王后,因为人们从来没有教过她当别的什么,所以她不能断定,不能像国王那样,说我喜欢当王后,其实国王喜欢当国王也是因为人们没有教过他做别的什么事情,但王后有所不同,要是一样了,也就没有故事可讲了,这时候王国里有个隐士,他去过许多地方冒险,经过许多许多年的冒险以后钻进了一个洞里,他就住在那个山洞里,我不知道我说过没有,他不是那种祈祷和赎罪的隐士,人们称其为隐士是因为他一个人独自生活,吃的靠自己采摘,要是有人给,他也不拒绝,但他从来不乞讨,然后,有一次王后带领随从人等到山上游玩,对最年长的侍女说,她想跟隐士说话,向他提个问题,侍女回答说,禀告陛下,这个隐士不是教会的,而是和别人一样的普通人,区别只是他独自一个人在洞里生活,这是侍女说的,不过我们已经知道这一点,王后回答说,我想提的问题与教会无关,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洞口,一个听差的朝里边喊了一声,那隐士出来了,此人看上去年事已高,但很健壮,像玛雅人称作十字路口的圣树那样高大,他出来以后问道,谁叫我呀,听差的说,是王后陛下,好了,这故事今天就讲到这里,睡觉吧。
别人都嚷起来,想知道王后和隐士之后的故事,但曼努埃尔·米里奥不为所动,明天说也一样嘛,其他人只得听从,各自找地方睡觉,在睡意出现之前每个人按自己的喜好想象这个故事,小个子若泽以为,说不定国王就不碰王后了,但隐士是个老人,这怎么可能呢,巴尔塔萨想王后就是布里蒙达,他本人是那个隐士,虽说差异很大,但毕竟依然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弗朗西斯科·马尔克斯想,我知道这故事会怎样结束,等到了谢莱鲁什再解释吧。
月亮已经转到那边,看来一捆黑莓并不沉,但糟糕的是上面长着刺,似乎是耶稣要以此作为放在他头上的荆棘王冠的报复。
第二天人们备受折磨。
路宽了一些,一对对牛有了一些活动空间,但车太笨重,车轴不灵活,负载又大,在拐弯处转动极为困难,所以必须往一面拖,先向前,接着向后,车轮不肯转动,被石块挡住了,只得用石工锤去敲掉,即使这样,人们并不抱怨,因为地方大了,可以把牛轭卸下来,或者再重新上套,只要牛的数量足够,最后就能把车拉到正路上。
上坡的时候,只要没有弯路,靠力气就能解决,所有的牛都用力拉,个个往前伸着头,鼻子几乎碰到前边的牛的后蹄上,有时候还滑倒在蹄子踏车轮轧形成的小沟里,沟里还有牛粪和牛尿。
每个人照看一对牛,从远处就能望见他们的脑袋和赶牛棍在轭具和黄褐色的牛背上晃动,只是看不到小个子若泽的身影,这也难怪,他和他那两头牛差不多高,此时他正在它们耳边亲切地说话呢,拉呀,我亲爱的牛,使劲拉呀。
如果遇到下坡路,那就不仅是折磨,而且是巨大的痛苦了。
车随时可能打滑,必须立刻在车轮下放石头楔住,卸下几乎所有的牛,最后只剩下三四对就能让巨石移动,但人们又要到平台后边拉住缆绳,像一群蚂蚁似的,几百人把脚死死蹬在地上,身体向后倾斜,肌肉绷紧,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车,不让它把他们拖下河谷,抛到弯路以外。
一头头牛在上头或者下边静静地反刍,望着这热闹的场面,望着那些跑过来跑过去下达命令的人,只见人人脸涨得通红,汗水如注,而它们却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等待卖力气的时候,安静得连靠在牛轭上的赶牛棍也一动不动。
有人曾想出个主意,把牛套在平台后面,但人们不得不放弃这种想法,因为牛不懂得进两步退三步的用力数学公式,要么在应当往下走的时候用力过大反而拉上坡了,要么在应当停下的地方却毫无抵挡地被绳子往下拖。
这一天从拂晓到黄昏,走了大约一千五百步,不到半里格,如果我们想做个比较,即走了相当于石板长度两百倍的距离。
费了那么多小时的力气,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并且人人汗流浃背,心惊肉跳,那个石头魔鬼在应当停止的时候偏偏滑动起来,在应当走动的时候却又岿然不动,你这个该死的东西,还有那个该死的许愿人,让大家把你从地里挖出来,把你拖到这荒郊野地里来。
人们都筋疲力尽,肚皮朝上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先是像正要破晓一般而不是走到了黄昏,后来随着光线的减弱变得透明,突然那水晶似的透明被一片厚厚的天鹅绒所遮盖,已经是夜里了。
月亮到了下弦,出来得更晚了,那时候整个营地都睡着了。
人们在篝火旁吃饭,大地正在与天空争雄,天上有一颗颗星星,地上有一堆堆火光,莫非在时间之初为建造苍穹拖石头的人们也曾坐在星星周围,谁知道他们的脸是否同样疲惫,胡须是否也这么长,又肮脏又粗糙的手上是否长着老茧,指甲是否那么黑,是否如同人们常说的那样一身臭汗。
这时候巴尔塔萨请求说,曼努埃尔·米里奥,接着讲吧,当隐士在洞口出现时,王后问了什么来着;小个子若泽躺在地上琢磨着,说不定王后把侍女和听差们都打发走了;这个小个子若泽一肚子坏水,我们不要管他,任他胡思乱想吧,如果他肯好好忏悔,就让他照听告解神父说的去赎罪吧,不过最好不要相信他会那样做,现在让我们注意听曼努埃尔·米里奥说些什么吧,他开始讲了,当隐士来到洞口的时候,王后朝前走了三步,问道,如果一个女人是王后,一个男人是国王,为了感到自己不仅是王后和国王,而且是女人和男人,他们该怎么办呢,这是王后提出的问题,隐士用另一个问题作答,如果一个男人是隐士,为了感到自己不仅是隐士,而且是男人,他该怎么办呢,王后稍加思考就说,王后不再当王后,国王不再是国王,隐士走出隐居地,这就是他们该做的,但现在我要提另一个问题,他们既不是王后,又不是隐士,而只是女人和男人时是什么样的女人和男人,如果他们不是隐士和王后如何成为男人和女人,怎样才算不是现在所是的人,隐士回答说,任何人都不能是其不是者,不存在男人和女人,只存在他所是者和对其所是者的反叛,王后宣称,我就反叛了我所是者,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否反叛你所是者,他回答说,成为隐士即违反生存,在世界上生活的人都这么想,但他还是某种存在,她回应说,那么怎么办呢,他说,既然你想是女人,那么就不要当王后,其余的事你以后就知道了,她说,你既然想是男人,那么为什么还继续当隐士呢,他说,最可怕的是男人,她说,你知道何谓男人和女人吗,他说,谁也不知道,听到这个回答,王后就走了,随从们跟在后头窃窃私语,好,明天我会接着讲完。
曼努埃尔·米里奥闭上嘴,他做得对,因为其中两个听众,小个子若泽和弗朗西斯科·马尔克斯已经裹在被单里打起鼾来。
篝火渐渐熄灭了。
巴尔塔萨死死盯着曼努埃尔·米里奥,你这个故事没头没脑,完全不像人们常听的那些,养鸭子的公主,额头上有个星星的小女孩,在树林里遇到个姑娘的樵夫,蓝色公牛,阿弗斯盖罗的魔鬼,长着七个脑袋的怪兽;曼努埃尔·米里奥说,如果世界上有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你就会说他的脚是一座座山,他的头是启明星,你说你曾经飞过,还说你和上帝一样,这非常让人怀疑。
听到这句指责,巴尔塔萨无话可说,道了声晚安便转过身,背对着篝火,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曼努埃尔·米里奥还醒着,他正在考虑结束这个故事的最好方法,是不是隐士成了国王,是不是王后成了隐士,为什么故事总是必须这样结尾呢。
在这漫长的一天里受的罪太大了,人们都说明天不可能更糟,但心里明白,其实会比这一天糟一千倍。
他们还记得从这里往下到谢莱鲁什山谷的道路,弯道很狭窄,倾斜度大得吓人,那些山坡简直是直上直下落到大路上;我们怎能过得去呢,他们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在那个夏季,没有比这一天更热的日子,大地像一盆炭火,太阳光像马刺扎在背上。
挑水工们排成长队靠肩膀从低处有井的地方运来一罐一罐的水,有时距离很远,沿着羊肠小道爬过山去灌满水桶,当年的苦役们也不过如此。
晚饭时分到了一个高处,从那里可以望见谷底的谢莱鲁什。
弗朗西斯科·马尔克斯一直企盼的就是这个机会,不论人们能不能下山坡,今天晚上谁也不能不让他去陪妻子。
监工处的官员带着助手们下了山坡,走到从下边经过的一条小溪旁边,一路上指出最危险的地方,车应当停下来休息并保障巨石安全的地点,最后决定在第三个弯道以后把牛解开牵到一个宽敞的场地,那里与车的距离足以不妨碍操作,但又在附近,一旦需要牵回来也不耽搁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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