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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写性(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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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在全神贯注于活塞动作、**场面的刻画时,那亢奋的、冲动的、流着哈喇子的、某些部位大量充血的生理状态,是可以推断得出的。

否则,很难理解他大描大写三十六处,小描小写三十六处,一笔带过三十三处,如此偏执、如此癖好地大写**。

《金瓶梅》的那位才子,深知自己连篇累牍的猥亵笔墨,下流描写,其不堪入目,其过分肮脏,与动物**无异,才把真名隐去,用一个“兰陵笑笑生”

的笔名,遮住那张大概有点心虚尴尬的面孔。

当代作家之中,热衷此道者,屡见不鲜,写着写着,就写到裤裆里去了。

可以谅解的是,在当今物质社会,人欲横流的环境中,声色犬马、酒醉饭饱的作家,出现这种动物式的**冲动,也是顺理成章的必然。

在中国,唐,与唐以前,从《诗经》的《蒹葭》《溱洧》《静女》起,文学中涉及男女的笔墨,第一着重于情,第二着重于爱,第三才着重于性。

而着重于性者,其表现手法,也着重于隐约、含蓄、委婉、朦胧。

因为,中国文人对于男女**的研究探讨,很长时期,一直不把它视为文学应该关注的范畴。

因为在中国古老文化中,它被称之为“**”

,作为一门正经八百的学问,与天文、地理、历算、星象、图谶、卜卦、方技、医药并列,是一种术,是一种技术,是从其实用价值来考量、来对待的。

因此,无论以道教、密宗,还是以医学、阴阳五行名义出现的《素女经》《玉房秘诀》《医心方》之类的**,无不打着养生摄护、延年益寿、调和阴阳、长生不老的旗号,与文学是根本不搭界的。

尽管,《红楼梦》写性,干净得不得了,但在中国,无论是活着的道学家,还是死去的道学家,除极少数为真道学外,大部分皆为假道学。

鲁迅先生笔下的“四铭先生”

,就是一位念念不忘用肥皂咯吱咯吱地将街上乞讨的孝女浑身上下洗一遍的伪君子。

中国的假道学,与西方社会里的神父、牧师、修女、救世军不同,人家有宗教信仰,无论做好事,做坏事,都做得虔诚。

而我们这里的国货教父,狗屁信仰也没有,善是绝对的伪善,恶却是百分百的真恶,总是找别人的麻烦,在惹人不痛快中得到精神的满足,这帮王八蛋,更接近于红灯区里的风化警察,揩妓女的油,要妓女的钱,然后又将妓女关进班房。

碰上这类人,你就非倒霉不可,我一辈子躲着他们,但也未能逃脱,因为他们几乎是无所不在的。

不过,道学家虽然看见《红楼梦》书中的**,但曹雪芹倒不怎么在乎,这是比较特别的例子。

我是这样揣度大师的,他伏案北京西郊黄叶村,连大饼油条都吃不上,只能靠一碗薄粥来写《红楼梦》时,最害怕、最担心的,是政治上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他们曹家受政治迫害,到他已经是第三代,唯恐卷进政治漩涡中去,在心理上形成被虐待狂的病态。

如果幸而得到一个**书的结论,他内心窃喜,也说不定的。

因为在中国,写**书是杀不了头的,而关在文字狱里的,大都是不写**书的思想犯。

回过头去看五七年,打成右派的作家中,有因写作涉及色情而戴帽子的吗?答案是否定的。

我想,曹雪芹愿意风化警察罚他款,也不愿意政治警察找他到茶馆聊天。

康雍乾三代,文字狱吓死人,不听话的知识分子,砍下脑袋,听话的知识分子,脑袋虽还保留在脖子上,可精神也给阉割得无法雄起。

从此以后,思想**的中国文人,拼命喊万岁,磕头如捣蒜,以求苟活,为第一要紧的事情。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断不了来两句敬服圣上英明,感激皇恩浩**的肉麻语言,也有一点**之嫌,不过,我们可以理解。

他不议时弊,不谈国事,不论当道,不贬朝臣,尽可能地远离政治,尽可能谈情说爱,风花雪月,也是他狡猾的为文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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