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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壶就坐在屋当央的火炉上,整日嘶嘶作响,阳光透过略有水蒸气的窗户,有一种朦胧温馨的感觉。
我第一次喝到北京的花茶,就是一位穿着长大棉袍(即使当时也不多见)的旗人老太太亲手沏的。
递在我的手里,眼为之一亮,杯子里还浮着一朵鲜茉莉花,那在数九寒天里,可真是稀罕物。
以前在上海家中,只知绿茶和红茶,也仅识得绿茶的炒青、瓜片、毛尖和红茶的祁门、英德、宁红种种,不知花茶为何物。
40年代在南京读书时,随着当地同学去泡茶馆,南京人讲究“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
:泡茶、泡澡,视为人生两大乐事。
这才听跑堂问,“先生阿要香片?”
香片者,即花茶也。
这位曾经进过宫,给太后娘娘(我估计为光绪的瑾妃,后来的隆裕皇太后)磕过头、请过安的老太太,不说花茶,而说香片,这是一种派,一种过过好日子,见过大世面,轻易不肯改口随俗的自尊。
前几年,到台湾,与那边的朋友谈北京,有人很留恋北京香片,说那一股沁人心脾的气味,至今难以忘怀。
看他年纪,不用问,三四十年代肯定在北平呆过,属于在旗老太太那一类的香片茶友。
现在,几乎没有人说香片了,“文革”
期间,到茶叶店里,连花茶也不说,招呼声来一两“高碎”
(即高级茉莉花茶碎末的简称),服务员也就明白了。
花八毛钱,捧回家来,挨批遭斗之余,喝上一杯,也是无言的自我安慰了。
在什么都凭证的年代里,只有茶叶,和中国老百姓在一起,真不易。
不过,说实在的,我对这种花非花、茶非茶的香片,不是十分热衷。
我更喜爱喝闽北的武夷岩茶,闽南的安溪铁观音,台湾的冻顶乌龙,粤东的凤凰单枞。
记得有一年坐长途大巴,行驶在闽粤交界处的山区公路上,路况不佳,颠簸困顿,饥渴难忍,加之骄阳似火,酷热难熬,众人遂要求在路旁的小镇歇脚。
就在热得不可开交的那一刻,一小盅烫得不可开交的功夫茶,浇入喉间,顿觉暑热全消,心旷神怡,如苏东坡诗中所写“两腋清风起,我欲上蓬莱”
那样,竟有飘飘欲仙之感。
古人喝茶,是要煮的,现代人喝茶,通常都是冲泡。
古人煮茶,还要放进别的什么东西的,也许花茶是更古老的一种喝法呢?“昨日东风吹枳花,酒醒春晓一瓯茶”
,唐人李郢这首《酬友人暮春寄枳花茶》诗,或可一证。
但是,要想喝到茶的全自然品味,当数绿茶,因为它最接近原生态。
能喝到杭州龙井、苏州碧螺春,或者阳羡、婺源这些有名气的绿茶,自是口福不浅。
其实,“天涯何处无芳草”
,有一年,在皖南黄山脚下,逛徽式古建筑村落,走得累了,在一农家院落里大影壁下歇凉,自然要讨口水喝。
主人颇知趣,忙汲井水,着小妮子烧开,抓两把新茶,投入硕大的茶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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