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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把一个土得掉渣的外省县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文人放在眼里。
黄叔琳的《赵执信墓表》说他得意之时:“朝贵皆愿纳交,而先生性傲岸,耻有所依附,落落如也。
故才益著,望益高,忌者亦益多。”
名士如朱彝尊、陈维崧、毛奇龄等人“尤相引重,订为忘年交”
(《清史稿》)。
试想一想,连这班前朝遗老,都放软身段,折节与交,心仪其人,张扬其才,那烘云托月的作用,忽悠得赵先生不知自己吃几碗干饭?突然间,一筐柿饼、一篓红枣,也许还有胶县白菜、章丘大葱之类,出现在赞善府的门口,这就很让赵执信捏鼻子了,再加上一册自费出版的《黄六鸿诗文集》,以及恭请大师指正等,立刻一脑门官司给喝退出去。
这就是陈恭伊在《观海集序》所说的了:“士之诗文贽者,合则投分订交,不合则略视数行,挥手谢去,是以大得狂名于长安。”
在这个世界上,凡文人之狂,可分两种,一是无本事的狂,一是有本事的狂。
无本事的狂,为狂之大多数,泛滥成灾;有本事的狂,为狂之极少数,难得一见。
无本事的狂,又称傻狂、颠狂,由于具有装疯卖傻的戏剧性,往往因其观赏价值能被社会接纳。
你就看当代文坛上那些丑类的跳梁表演,居然能哄住守着电视机的老太太、初中生,成其粉丝,便知端的。
而有本事的“狂”
,则表现为狂放、狂狷,这类在精神世界里高蹈睿哲、通脱不羁的智士,由于常常走前真理一步,不但没有戏剧性,相反倒会拆穿戏剧性,因而不被社会容纳。
赵执信的“狂”
,实质属于后者,表象近乎前者,这也是太容易成功的人士,总记住上帝那张慈祥的呵护他的脸,而记不住上帝也会将冰冷的后背对着他,百密一疏,失于检点的过错了。
于是,才27岁的他,看了朋友的一场戏,一帆风顺、鹏程万里的幸运儿,顿成丢官卸职嘛也不是的落水狗。
吃了闭门羹的黄六鸿,当然视作奇耻大辱。
小人如蛇,赵秋谷诗写得不错,但应对蛇蝎,却书生意气。
打蛇要打七寸,你打不死这条蛇,你就千万别惹他。
他居然收下土产,退回文集,这就是分明的蔑视和挑战了。
蛇在暗处,人在明处,蛇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人却未必随时随地加以提防。
内聚班觉得赚了不少银子,名优觉得挣了不少体面,那时候也无知识产权或版税这一说,也无潜规则或票房抽头这一说,于是说,洪太学,小的们颇承老爷这出戏,成了内聚班的摇钱树。
这样吧,七月初一,您老的生日,咱们在您府上来一台堂会,全用A组演员,来演您的《长生殿》。
顺便找东兴楼或者丰泽园来办几桌席,客尽管你请,菜尽管你点,只当小的们尽一份心意。
洪昇说,此事甚佳,赵秋谷先生乃文坛祭酒,主宾席万万不能少了他。
其实,黄六鸿等着这一天,倒是希望能得到洪昇洪太学的邀请,怎么说,这位年轻才子的新戏,他是捧过场、叫过好的。
可他不了解,都下文人这个圈子,第一看名气,第二看分量,你虽有名气而不响,你虽有分量而不重,人家不将你放在眼里,这也是文坛势利的必然。
因此等到这一天,怎么也盼不来这张请柬。
他不禁有点郁闷,更有点气恼。
在中国,大概也不只是中国,所有的三流文人,从来不肯承认自己三流;而偏偏所有的三流评论家,最拿手的好戏就是把一流文人的桂冠,给三流文人加冕成“大师”
。
因此之故,中国当代文坛活着的“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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