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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见近日有书商某某,斥资百万,悬赏他所需要的小说,出手比之前两年某刊的大奖十万,阔绰了十倍。
但文学能否因注入资金而产生类此倍数的进步,恐怕连鬼都不信的。
但放心,按照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注释中所说的利润的驱动力,肯定会有作家脱得光光的,甘愿被这位书商量身订做,制造中国的马克·吐温式“百万英镑”
的故事。
这种“老板出钞票,作家出笔杆”
的商业组合式的写作,不知为什么,气味有些不对,总让人回忆“十年文革”
,神州陆沉时,旗手号召的“领导出题目,作家出技巧,群众出生活”
的手段,难免有“三突出”
之嫌。
但愿这一次不是老戏法,新翻版的障眼术,也许一不小心,又弄出一部《红楼梦》也未可知,那中国文学就有幸了。
回过头来再说这位吴趼人,他虽在清代文学史上不占特殊的位置,一位泛泛而言的文人而已。
但说到底,文学是一个消费市场,那些顶尖儿的大师,不可能满足全社会所有读者的需求,自然而然,就留下一些足够非大师级作家兜售自己的份额。
我佛山人就属于这一类作家,不算高明,也不算不高明,他有他的读者,我就是一个。
至今还能记得念中学时代,读他《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欣快热辣,捧腹大笑的乐趣,所以,对这著作一生、风流一生、嬉笑怒骂一生的吴沃尧先生,颇具兴味。
德国诗人海涅说过:“文学史是一所硕大无朋的停尸场,人人都在那里寻找自己亲爱的死者,或亡故的亲友。”
去年,因广东文学院招聘作家事,曾到吴趼人的原籍广东佛山一走。
我真是渴望在他的家乡,看到些什么,知道些什么,惜未能如愿,只得怏怏而归。
吴趼人甚爱自己的家乡,故笔名索性叫做“我佛山人”
,但也未见故土对于这位名家有什么特别的纪念,深感文人之寂寞无闻。
继而一想,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对故去的文人,说不定反而消停些,清静些。
因为文坛,实在够闹的了。
爆炒文学,爆炒作家,是当今时尚,其实并非好事,因为在放大阁下那张漂亮脸孔的同时,尊脸上那块难看的疤痕,也同样放大了数十倍,而十分显眼。
举例而言,那位炒得增值,甚于乃兄的周作人,又如何,不也同时让更多读者为之不耻乎唾弃之乎难道因为到处印他的《苦雨》,能够抹煞其当汉奸的罪恶吗?同样的道理,那些在文革期间,为旗手摇旗呐喊者,写样板为虎作伥者,进写作组做刀笔吏者,举棍子迫害文化人者,能由于时下的美化,而会使人淡忘他们身上那三种人的气味吗?
凡炒人者都有所图,或为附骥,或攀门庭,或抬人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或垄断以作发财资本。
我佛山人无人来炒,对于《中国小说史略》一书中所提到的被“訾议”
的三百大洋,也就没有什么好事之徒感到兴趣,他在九泉下讨个安生,倒也不错。
不像前不久一位写样板戏的作家逝世,马上被一窝蜂的人围上去,出现热烈盛大的场面。
凡在旧社会看见过大出殡场面的人,都会感受到吃死人,实在是中国人的一种要不得的恶习。
特别是吃死的名人,如蝇集蚊聚,更是热闹。
于是,你也写悼词,我也写祭文。
有的写的写,子午卯酉,还能头头是道;无的写的也写,就难免添枝加叶,胡说八道。
写来写去,甚至把应为死者讳的,也给写出来了。
所以,无论炒死的人,炒活的人,绝不应提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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