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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帝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这是我第一次顶撞你祖父，但很好，我保住了你。
但是，你祖父不允许你生活在新都，他要求我送走你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平安。
我答应了。
我想，你平安，我就会想办法把你重新接回我身边，只要你平安，我就还有机会。”
玄帝看着流殇的面孔苦笑，眼眶里开始漫出泪水，但是又哀叹，又苦笑。
而流殇已经完全愣住，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掉，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泪水就是像雨滴一样，落在脸上。
“为了掩人耳目，隐瞒当年承曦公主，也就是我有孕的事，我从揽月宫秘密搬到了这里，我们母女在这里待了将近六月，你迟了半月出生，我生你时难产，痛了一天一夜。
很幸运，你很健康，长大后你也很像你的父亲。
但是我只拥有了你三天，三天后你就被抱去了北境，可是我没法阻止。”
“因为我不是皇帝。
我没有权力。”
说到这里，玄帝转头望回水池，眼里噙着泪，却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
“我拼命爬上那个位置，熬死了你的祖父，孝期一过我就把你接回来，我想看看你怎么样了。
可你看着我，对着嬷嬷说:这个姐姐是谁?”
这时玄帝身体突然一弯，像是崩断了弦一样，眼泪直接往衣裙上洒，而手却死死攥着袖子，哽咽声充斥着流殇的大脑，她从未见母亲如此失态，在她眼里母亲永远是端庄，威严，冷酷，而不是因为女儿不认自己的狼狈。
“母亲……”
流殇想说什么，但是却不知说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杀了你当做父亲的舅舅。
当年，哥哥卷入了谋反之乱，他确实是无辜的，但是他的存在确实是威胁，包括你的遇刺也是和这个有关。”
玄帝的眼神也渐渐黯淡，罩上一层不见底的悲伤。
“哥哥他不想成为别人的靶子，所以他自尽了，但是那杯下了毒的茶确实是我送的，是我给的，是我让他死的。
你恨我是对的，这是我终身都无法洗清的罪孽。”
这时崩溃的是流殇了，亲王的死一直是她心中最痛的地方，亲王在她眼里不只是舅舅更像是父亲，是她在北境常来看望她的人，是给她无限宠溺和保护的人，但是那个人却死在她的面前。
那天她闯进竹影阁，看见了母亲落荒而逃的身影，而她的舅舅就躺在躺椅上，一只手垂下来，一缕阳光照在他的手上照得他皮肤雪白，手指修长。
这只手教她识过字，放过风筝。
在她的记忆里，舅舅教她骑马，拉弓，每次都给她带新鲜玩具，并且告诉她她的妈妈很爱她。
然后她再也没有唤醒那个人。
“流殇，我们生在寒渊家族，就背负了寒渊家族的一切，这是荣耀，也是诅咒，这个宫墙，这个皇位是吃人的地方。
在这里，它困死所有人，母亲不想你困死在这里，我想你走，不要在这里，不要和你祖母一样，更不要和我一样。”
“永失所爱，情深不寿。”
玄帝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儿，默默伸出手，给她拭去泪水，“我给你选择，明日午时，我会在后殿等你。”
玄帝说完就起身离开了，转身之后神情就从悲伤立刻转变为冷漠，她用力地拭去脸上的泪水，调整呼吸，殿门打开，出门的是皇帝。
而殿内的公主，早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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