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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秋的夜,寒意早已浸透了容府的每一寸角落。
月上中天,清辉如练,毫无保留地洒在这座偌大的将门府邸,朱红门扉斑驳,庭院草木枯黄,连廊下的长明灯一排整齐亮起,灯火摇曳,却照不进满院的清冷孤寂。
自容慕宁殉国的噩耗传来,这座曾威震京城的忠烈之府,便彻底没了烟火气,仆从走的走、散的散,只剩年迈的婆母与宋如昔二人,守着一院空寂,伴着满门忠烈的牌位,度日如年。
圣上感念容家两代战死、满门忠烈,特下恩旨,不仅追封容慕宁为镇北侯,以王侯之礼厚葬其衣冠,更准许宋如昔以侯府主母身份,重回容府居住,守着容家香火,直至终老。
宋如昔接旨那日,没有半分欢喜,只是淡淡叩首谢恩,于她而言,这不是什么荣耀的侯府,只是她与容慕宁曾共度短暂温存、如今只剩回忆的地方,是她后半生唯一的归处,也是她困住自己一生的牢笼。
这夜,婆母因连日悲痛,早早便歇下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更夫打更的悠远声响,更衬得夜长如水,寒寂彻骨。
宋如昔没有睡意,她换下素白的孝衣,穿了一身浅杏色的软缎常服,那是容慕宁当年最喜她穿的颜色,说是衬得她眉眼温婉,不见愁绪。
她独自一人,缓步走出卧房,沿着回廊慢慢行走,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廊柱,每一处景致,都熟悉得让人心尖发疼。
庭院中央的石桌石凳,是当年她与容慕宁常坐的地方,初嫁入府那半年,他尚未远赴边关,每至夜晚,便会拉着她来此处闲坐,他会给她讲边关的风土,讲军中的趣事,会亲手剥了蜜橘喂到她嘴边,会提着一盏琉璃花灯,笑盈盈地看着她,灯影暖黄,映得他眉眼温柔,岁月静好,大抵便是那般模样。
廊下的长明灯,还是当年她亲手安排摆放的,一排十余盏,自院门延伸至正厅,入夜便点亮,彻夜不熄。
容慕宁说,灯亮着,家就暖着,无论他多晚归来,都能看见归家的光。
可如今,灯依旧夜夜长亮,归家的人,却永远留在了北境的黄沙里,再也不会踏着灯火归来,只剩这一排孤灯,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宋如昔走到庭院中央,在那石凳上静静坐下,抬头望向夜空。
月色皎洁无瑕,云丝淡淡飘动,轻柔如纱,时而掩住月色,时而又缓缓散开,月光洒在她身上,微凉的触感,像极了容慕宁当年轻抚她发丝的指尖。
风掠过庭院,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也卷起了她心底尘封的所有回忆,桩桩件件,清晰如昨,桩桩件件,都带着剜心的痛。
她今年已然二十岁,不再是那个七岁能作诗、十岁能成文,被京城众人捧在手心的宋家小才女,不再是被夏峋护在身后、一口一个“小如昔”
的娇憨少女,不再是被安长望温柔相待、处处照拂的宋家姑娘,更不再是容慕宁掌心宠着、护着的新婚娇妻。
那些护着她、爱着她、疼着她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了。
她想起夏峋,那个明媚温柔的姑娘,比她年长几岁,待她如亲妹,会给她带糕点,会陪她读书写字,会在她受委屈时挺身而出。
可八年前,一场莫须有的谋逆罪,让夏家满门抄斩,夏峋临刑前一日,一句话,稚嫩却坚定:“小如昔,别怕,好好活下去。”
那时她才十一岁,哭到晕厥,第一次体会到生死相隔的痛。
她想起长公主,那位待她如亲女的贵人,温柔慈爱,在她被容家和离、受尽流言蜚语时,是长公主将她接入府中,悉心照料,宽慰她、开导她,护她免受外界欺凌。
长公主临终之时,攥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反复叮嘱:“小宋宋,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们的份,一起好好看这世间。”
她跪在病榻前,泣不成声,只能拼命点头,应下这份嘱托。
她想起安长望,那位温润如玉的世子,倾心夏峋多年,与她一同追查冤案,并肩走过无数凶险之路,彼此扶持,彼此慰藉。
可真相大白,得知真凶是自己生父,安长望终究熬不过内心的煎熬,自尽而去,遗书中最后一句,依旧是:“宋小姐,好好活下去,莫为我伤悲,莫负自己。”
她捧着遗书,在空寂的小院里坐了一夜,泪落无痕,只觉世间凉薄。
而最后,是她的夫君,容慕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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