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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人还具有另外一种本能,即不愿意看到他的同类受苦的本能,单是这种本能便足以抗衡他的自私自利之心了。
自私自利与发自本能的怜悯——通过将这两个原则结合起来、汇于一处,卢梭试图从中得出自然权利的一切准则。
“哪怕是那个最放肆的人性的诋毁者(即曼德维尔),”
卢梭说,“也不得不承认存在天生的怜悯心(naturalpity),尽管他并没有看到,单从这个品质便生发出了社会中所有的美德——慷慨、宽容、人性、仁慈以及友谊本身,[3]而他一向认为人是不具备这些美德的”
。
确实,当我们试想那些未谙世故的人,即仅受到原始的怜悯与自私本能支配的人,我们必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越是不抗拒那些简单的自然冲动的人,就越是有美德”
。
在叔本华看来,卢梭的光辉成就便是使怜悯成了道德的基础,从而一举改变了道德本身。
我们应该看到,这一成就的后果之一便是诸如美德等词汇的内涵的改变,——这在我刚刚引述的那句话中已显露无疑了。
实际上,当我们愈是深入研究18世纪,就愈可明白地看出,种种现代革命都是以那时候词汇上发生的革命为先导的。
为了更好地理解卢梭对美德一词的再造,我们不妨暂时回到他的《论科学与艺术》(TheFirstDiscourse,1750)中去看个究竟。
他在其中断言,雅致和奢靡在他看来乃是艺术与科学繁育发达的必然产物,而这种雅致、奢靡与美德是不能相容的。
在他对罗马帝国以及其他伟大政体因奢靡而逐渐衰亡的叙述中,他大量使用了美德一词,逐个数来,竟有43次之多。
不过,我们并不认为,卢梭针对奢靡问题——这也是卢梭那个时代大为关注的一个问题——提出的解决方案,真的是在试图恢复法布里修斯式的,或者莱克格斯式的,抑或加尔文式的美德。
他用来对症奢靡的良方,无非是回到自然与简单的生活,——而他所谓的简单的生活,确实可真够简单的。
他的美德其实就是对本能以及理性之下的东西(theihesubrational)的崇拜与美化。
因此,当儒贝尔从自身的角度立言,认为卢梭向人们大讲美德,却摧毁了人们灵魂中的智慧时,这说法自有其道理。
尽管《论科学与艺术》中的“美德”
显然还比较原始,不过到了《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TheSedDiscourse)中,它便通过与怜悯的观念(theideaofpity)联系起来而获得了一种必要的补充。
如我们所见,自然状态对于霍布斯来说意味着自由,平等与战争;对于洛克来说则意味着自由,平等与理性。
卢梭与他们相反,认为无论是战争还是理性,都是社会世故老熟的产物。
真正的自然状态乃是自由,平等与博爱(fraternalpity)。
通过反驳霍布斯,并用博爱来取代理性,卢梭赋予了自然主义当时尚不具备的驱动力。
从此自然主义才有可能发展为一种新的福音,仿佛和旧福音一样,最后都归结在爱上面。
不过,我早就说过,这种爱的概念的基础乃是放纵的情感,因而只是对基督教意义上之仁爱的一种戏仿而已。
在自然状态下,似乎所有人都应该同样具有同情心。
不过,在现实社会中,大力强调同情心却导致产生了一种颠倒过来的等级制。
正如在基督教中,人在精神意义上的分级乃是根据他与上帝之距离的远近决定的,这由其仁爱之心的强弱来体现,同样地,按照新的福音来看,人是根据他与自然的远近来确定等级的,这一点则由他的同情心的强弱来体现。
如今只有普通人才能保有那种生机勃勃的自然冲动,因为他们最少受到苍白的思想的扭曲与侵害。
“爱只有在穷人住的茅屋里才能找到”
。
随着人的社会地位逐渐升高,他的爱心也逐渐消失,当他接近顶端,爱心便让位于相反的东西了。
说到那些有钱人,卢梭曾将他们比作“贪婪的狼,一旦尝过人肉的滋味,便不再吃其他的食物,从此想吃的只有人。”
实际上,卢梭是在忙于创造一套新的神话,而这套新神话牢牢控制了人们的想象,从而在很大程度上成了旧式神学的后继者。
正如在旧式神学中,一切都基于人的堕落说,这种堕落是对上帝的背离,在卢梭那里,一切也都基于人的堕落,不过这种堕落却是对自然的背离。
导致这种堕落以及各种社会罪恶的第一步、也是决定性的一步,在卢梭看来(大家对他的相关说法已经很熟悉了),便是土地所有权这一形式的私有制(privateproperty)的发明。
随着所有权的出现,“平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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