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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青城的风比莫斯科更硬，刮在脸上像是在用砂纸打磨。
我把衣领竖起来，挡住钻进脖子里的雪花。
面前这座巨兽般的工厂正趴在雪窝子里喘息，苏霍伊设计局远东制造厂，曾经帝国的航空心脏，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
“老板，这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安德烈缩着脖子，把自己塞进那件并不合身的皮大衣里。
他指了指厂区门口。
那里黑压压一片。
不是几百人，是几千人。
有的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有的套着要把棉絮都露出来的旧军大衣，还有人干脆裹着毯子。
他们手里并没有像莫斯科那样拿着抗议的标语，而是拿着饭盒，或者仅仅是插在袖筒里，沉默地站着。
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积了厚厚一层，没人去拍。
这种沉默比莫斯科那种歇斯底里的呐喊更让人心悸。
“普加乔夫呢？”
我问。
“在里面筛人。”
娜塔莎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我，“不过我看他也快顶不住了。
这些人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求活路的。”
我喝了一口热水，滚烫的液体顺着食管流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
“走，去看看。”
我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地走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无数双眼睛盯着我，那些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死灰般的麻木，以及麻木深处藏着的一点点渴望——那是溺水的人看到稻草时的眼神。
厂区的大礼堂被临时征用成了面试点。
还没进门，就听见普加乔夫那像是喷气发动机一样的咆哮声。
“滚回去！
谢尔盖，你个老混蛋，你连握操纵杆的手都在抖，还想飞苏-27？回家抱孙子去！”
“我想飞！
我不飞，家里就要断粮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哀求。
我推开门。
热浪混合着旱烟味、汗臭味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普加乔夫站在一张破桌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本花名册，眼圈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这哪里是招募现场，简首是难民营。
“怎么回事？”
我走到桌边，敲了敲桌面。
普加乔夫看到我，从桌子上跳下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陈，这没法搞。
全是老熟人，还有以前带我的教官。
他们不要工资，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可我们要不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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