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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如果我们研究一下感觉的一般规律,我们就会看到,动作一旦成为习惯性的,就会变成自动的动作。
这样,我们所有的习惯就退到无意识和自动的环境里:有谁能够回忆起第一次拿笔时的感觉,或是第一次讲外语时的感觉,并且能够把这种感觉同一万次做同样的事情时的感觉作一比较,就一定会同意我们的看法。”
[12]“自动化”
的语言,由于我们反复使用,词语原有的新鲜感和表现力已耗损殆尽,已不可能引起我们的感觉。
因此在“自动化”
的语言里,“我们看不到事物,而是根据初步的特征识别事物。
事物仿佛被包装起来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根据它所占的位置知道它是存在的,不过我们只看到它的表面。
在这样的感觉的影响下,事物首先在作为感觉方面减弱了,随后在再现方面也减弱了。”
[13]这样,什克洛夫斯基就提倡“陌生化”
的言语作为文学的手法。
他说:
为了恢复对生活的感觉,为了感觉到事物,为了使石头成为石头,存在着一种名为艺术的东西。
艺术的目的是提供作为视觉而不是作为识别的事物的感觉;艺术的手法就是使事物陌生化(又译奇特化——引者)的手法,是使形式变得模糊、增加感觉的困难和时间的手法,因为艺术中的感觉行为本身就是目的,应该延长。
[14]
根据我对什克洛夫斯基这一思想的理解,所谓“陌生化”
语言,主要是指描写一个事物时,不用指称、识别的方法,而用一种非指称、非识别的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事物而不得不进行描写的方法。
什克洛夫斯举了许多列夫·托尔斯泰的例子。
他说:
列夫·托尔斯泰的作品中的奇特化的手法,就是他不直呼事物的名称,而是描绘事物,仿佛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事物一样;他对待每一事件都仿佛是第一次发生的事件;而且他在描写事物时,不是使用一般用于这一事物各个部分的名称,而是借用描写其它事物相应部分所使用的词。
[15]
其实,这种非指称性、非识别性的描写在中国的小说中也屡见不鲜。
如《红楼梦》第六回,写到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她来到王熙凤的厅堂等待王熙凤,在这里她第一次“遭遇”
到“挂钟”
:
刘姥姥只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很似打罗筛面的一般,不免东瞧西望的,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般的一物,却不住的乱晃,刘姥姥心中想着:“这是什么爱物儿,有煞用处呢?”
正发呆时,陡听得“当”
的一声,又若金钟铜磬一般,倒吓得不住的眨眼儿。
接着一连又是八九下,欲待问时,只见小丫头们一齐乱跑,说:“奶奶下来了。”
刘姥姥因是平生第一次看到挂钟这种东西,叫不出来,只好用她农村熟悉的事物来理解和描画,这既自然真实,又是平常之物,让读者像浮雕般地感觉到,增添了神采与趣味,延长了审美感受时间。
这种非指称性的语言把表现功能充分展现出来了。
我觉得文学语言不要像俄国形式主义者所主张的那样,“对普通语言实施有系统的破坏”
,倒是上面这种非指称性的对事物原本形态的描写更为可取。
就是说日常生活语言常常是指称性,文学语言则常常是非指称性的。
对于文学语言来说,最好不要指东道西,而是对事物原本的面貌用有趣的语言静静地加以描写。
孙绍振教授在《文学性讲演录》中关于“表达力:语义的颠覆与重构,有理陌生化和无理陌生化”
[16]一文中对俄国形式主义的“陌生化”
理念也提出了他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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