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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诵名数,搜剔遗逸,排纂门类,考订异同,途辙多端,实皆学者求知所用之功力尔。
即于数者之中,能得其所以然,因而上阐古人精微,下启后人津逮,其中隐微可独喻,而难为他人言者,乃学问也。
今人误执古人功力以为学问,毋怪学问之纷纷矣。
既然如此,实斋进而抨击一时学风道:“今之误执功力为学问者,但趋风气,本无心得。
直谓舍彼区区掇拾,即无所谓学,亦夏虫之见矣。”
一如《家书六》,此书亦以戴震学术为攻驳对象。
实斋就此有云:
近日言学问者,戴东原氏实为之最。
以其实有见于古人大体,非徒矜考订而求博雅也。
然戴氏之言又有过者。
戴氏言曰:“诵《尧典》,至‘乃命羲和’,不知恒星七政,则不卒业;诵《周南》、《召南》,不知古音则失读;诵古《礼经》,先士冠礼,不知古者宫室、衣服等制,则迷其方。”
戴氏深通训诂,长于制数,又得古人之所以然,故因考索而成学问,其言是也。
然以此概人,谓必如其所举,始许诵经,则是数端皆出专门绝业,古今寥寥不数人耳,犹复此纠彼讼,未能一定。
将遂古今无诵五经之人,岂不诬乎!
依章实斋之所见,戴东原为学固确有所长,但亦有故为高深,大言欺世之失。
为了证成戴震论学的诬枉,章学诚以古先贤哲为例,进而指出:
孟子言井田、封建,但云大略;孟献子之友五人,忘者过半;诸侯之礼,则云未学;爵禄之详,则云不可得闻。
使孟子生后世,戴氏必谓未能诵五经矣。
马、班之史,韩、柳之文,其与于道,犹马、郑之训诂,贾、孔之疏义也。
戴氏则谓,彼皆艺而非道。
此犹资舟楫以入都,而谓陆程非京路也。
曾子之于圣门,盖笃实致功者也,然其言礼,则重在容貌、颜色、辞气,而笾豆器数,非君子之所贵。
既有如此多的事例以说明戴东原经学方法论的武断,于是章学诚遂以其所擅长的文史之学相颉颃,指出:“由是言之,文章之用,较之区区掇拾之功,岂可同日语哉!”
他甚至直斥考据学为“伪学”
,宣称:“虽然,矫枉者戒其过甚。
文章嗜好,本易入人,今以伪学风偏,置而不议,故不得不讲求耳。”
实斋的结论是:“由道德而发为文章,乃可谓之立言,乃可不为戴氏所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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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见,《又与正甫论文》的自始至终,皆以一时考据学风及其代表戴震学术为攻驳矢的。
显然,章学诚是决意要与之作不妥协的抗争了。
惟其如此,他稍后所写《与族孙守一论史表》,依然有攻驳一时学风的内容。
书中有云:“近人之患,好名为甚,风气所趋,竞为考订,学识未充,亦强为之。
读书之功少,而著作之事多,耻其言之不自己出也,而不知其说之不可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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