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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餐厅暖黄吊灯倾泻柔光，长桌上摆满精致家常菜，都是陆则衍知道她爱吃的口味。
男人已经落座，衬衫袖口松松挽起，褪去白日商场的凌厉，眉眼温和如常，仿佛下午展馆那场暗流涌动的对峙从未发生。
看见苏晚下楼，他主动拉开身侧餐椅：“晚晚，快过来坐，菜刚上桌，趁热吃。”
苏晚低头落座，全程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安静拿起筷子小口进食，味同嚼蜡，嘴里再鲜美的菜肴，也尝不出半分滋味。
陆则衍不动声色将她爱吃的清蒸虾剥好，放进她骨瓷小碗里，语气随意闲谈，似无意提起下午展馆之事：“姜婉清的设计公司势头很猛，这几日已经挖走陆氏三个长期合作房企，市场部高层现在天天开会商讨对策。”
苏晚夹菜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低声道：“商场竞争本就残酷。”
“残酷归残酷，但有人刻意针对，我也不会一味退让。”
陆则衍抬眸看她，目光深邃，“晚晚，你和她从前交好，若是有什么难开口的话，不必瞒着我。”
直白的试探摆在明面上，不给她丝毫躲闪余地。
苏晚放下筷子，指尖扣着碗沿，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年少时确实相识，只是多年断了联系，早已算不上亲近。
今日偶遇，也只是客套寒暄几句，没有别的牵扯。”
她刻意划清界限，字句冰冷，连自己都觉得虚伪。
陆则衍望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应声：“也罢，你不愿多说，我便不问。
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我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一顿晚餐，在压抑沉闷的氛围里草草结束。
饭后陆则衍处理工作，独自去了书房，房门虚掩，里面时不时传来低声通话的声响，想来是在安排应对姜婉清商业攻势的对策。
苏晚独自坐在客厅沙发，反复回想那条约她去旧画室的短信，心底挣扎不休。
等到深夜，书房灯光依旧长明。
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陆则衍和助理的对话清晰传入耳中。
“不用刻意打压姜婉清旗下所有小项目，重点盯紧她下周要签约的城东高端住宅软装大单，那是她站稳南城市场的关键。
另外，派人留意她的私人行程，不要惊扰，只定时汇报动向。”
苏晚脚步顿住，心头一沉。
他嘴上说着不问她与姜婉清的过往，背地里却早已全盘布局，一边在商场牵制姜婉清，一边紧盯对方一举一动。
温柔只是表象，骨子里属于陆家人的占有与掌控，从未消失过半分。
她没有推门进去，悄无声息转身退回客厅。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滴答作响。
苏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交替浮现两张面孔。
一张是陆则衍温柔包容、藏着深沉算计的眉眼，给她安稳，也困住她；一张是姜婉清冷冽执拗、眼底盛满委屈的侧脸，是她遗失多年的真心。
凌晨时分，她终于下定决心，拿出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明天下午，我会去画室一趟。
发送成功的瞬间，苏晚闭上双眼，心中清楚，这一趟赴约，注定要打破眼前所有虚假平和，心底那座自困多年的围城，终将迎来崩塌的一刻。
而书房内，陆则衍结束通话，指尖摩挲着桌面文件，目光望向二楼卧室的方向，漆黑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情绪。
助理刚刚发来消息，姜婉清私人手机向苏晚发送邀约短信，以及苏晚刚刚回复的记录，一字不差呈现在他屏幕上。
他早料到苏晚会动摇，却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良久，他拨通助理电话，声音冷淡无波：“备好车，明天下午，跟着苏晚，不要暴露。”
窗外夜色浓稠，南城的风卷起一场无声的博弈，商场硝烟未散，三人之间缠绕多年的爱恨纠葛，即将在尘封的旧画室，彻底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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