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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炭纪时期距今多远了?那时候人类在哪里?如此这般,当克莱姆的母亲不幸死后,克莱姆明白了真相,极度痛苦和愤怒,而他的眼前,“有的只是荒原沉静的面容,这面容,蔑视千百年来的突变袭击,它那皱纹遍布的古老面貌使得个人最为狂暴的**化作了微不足道”
,我们还会怪荒原无情,怪自然无情吗?
哈代的忧郁和悲观无边无际,他极力拓展时空,把人置于茫远无涯的时空中,让人感到自己的渺小。
红土贩子维恩为了他的爱情使命要去对尤苔莎进行孤注一掷的劝说,哈代也要让他先面对一群野鸭,它们“刚刚从北方风的家乡来到。
这生物装载了大量的北方知识而来。
冰川突变,雪暴事件,炫丽的极光印象,天穹中的北极星,富兰克林脚下”
;克莱姆与他的母亲关系破裂,他要出去找房子赁屋居住,哈代也忘不了让他穿行于风暴**的荒原树林,面对大自然对生物的摧残,让“其他大陆的蒸气乘风来到,当他往前走的时候围着他旋绕分散”
。
哈代太愿意把人置于茫远的广袤的天底下荒原上,相形之下,来显示人的渺小了。
在《德伯家的苔丝》中,我们一再看到人是怎样在地平线上只是一个小点,渐渐隐去,或遥遥而来。
在这部《还乡》中,人刚刚出现在场景上,一个老人——后来我们知道了他是尤苔莎的外公——瞩目远处,在他前头很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移动着的黑点”
,随后我们也就知道了那是红土贩子维恩的篷车,车上拉着红土,还有他心仪的女人。
一个“小点”
,在苍茫的天底下大地上,人,不过是一个小点,如此而已,还让人如何骄傲妄自尊大呢?
人啊,的的确确应该收起那份骄狂之心,重新思量自己在自然中的位置了。
哈代对于人类前行的脚步是怀了疑虑的。
城市文明商业文明对于乡村文明农耕文明的侵逼,哈代是怀了无奈的。
他一再叙写乡村风习,十一月五日晚上严冬将临时节荒原上点燃的篝火,五朔节的花柱,甚至那头上显露着红伤以示男子汉的乡间理发……哈代在这里不是要表现他乡村风习大师的广博,而是要向即将逝去的乡村文明农耕文明投去留恋的伤感的一瞥。
克莱姆丢弃了他在现代文明之都巴黎的珠宝生意职业,而回归乡村,不妨看作哈代的理想。
克来姆对荒原的爱中,实在是寄寓了哈代的悲悯情怀。
尽管哈代像克莱姆一样是矛盾的,他热爱荒原,回归乡土,却又为乡亲们的辛苦劳作痛苦呻吟而不安,要对他们进行教育,引领他们走向前去。
走向前去,我们终究要走向前去的;我们都回不去了。
经历了人生悲剧临近落幕时,克莱姆独自走向荒原,“这时候过去用幽暗模糊的手抓住他,把他扣留在那里听它的故事。
他的想象于是就会在这地方点缀上古代居民:被遗忘的凯尔特部落在他周围疾走,而他几乎可以生活在他们当中,看着他们的脸,看他们站在周围隆起的原样未动如当初竖起时一样完好的古冢旁边。”
克莱姆的回归本土,其落脚点原来是在这里。
克莱姆,我们,无论怀着怎样的回归意愿,我们都回不到原来的故土了。
荒原面容不改,而荒原上的人却一代一代逝去了。
我们既回不到过去,更回不到原初了。
这就是生命,生命的终极悲剧等在那里,那才是我们的“本土”
。
于是,我们该明白哈代这部书更为深阔的主旨了。
哈代把他的人物一些主要的活动安排在古冢上,安排在古冢周围:节庆的篝火,尤苔莎与韦狄的幽会,最终的结局……一部书的人物活动即便不在古冢上,不在古冢周围,也始终在古冢巨大的影子笼罩下。
不止如此,哈代在他的一系列维塞克斯小说中,常常要写到古冢,那正是哈代最深沉的忧郁和悲观所在,也是哈代小说总是弥漫了茫远的沧桑感、生命感的一个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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