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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生天壤间,各有应得之智识,应为之劳作,应享之福利,而相互之间,无甚富,无甚贫,熙来攘往于一国之内与世界之上,此立国和平中正之政策也。
乃不此之图,以富为目标,除富以外则无第二义;以强为目标,除强以外,则无第二义。
国家之声势赫,而于人类本身之价值如何,初不计焉。
……国而富也,不过国内多若干工厂,海外多若干银行代表;国而强也,不过海上多几只兵舰,海外多占若干土地。
谓此乃人类所当竞争,所应祈晌,在十九世纪之末年,或有以此为长策者,今则大梦已醒矣!
[35]
张君劢,1919年前曾是“相当标准的实证主义者、社会科学与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信徒”
,[36]在欧洲原习国际法,巴黎和会之后,痛感协约国政治家所谓正义人道,无非欺人之谈,对国际法深感失望,以为无益;同时,复受生命哲学与倭铿人格的双重感召,故转而改习哲学,皈依反省现代性。
他自己说,转行既非学问的兴趣,亦非理性的决定,而是内心的冲动。
[37]由此可知,上述张君劢断言西人的“大梦已醒”
,不管实际上存在着误区,他对西方资本主义追求现代性,穷兵黩武,弱肉强食政策的反省,不仅更多地是出于切身的感受,而且充满着无可置疑的诚挚与正义性。
如果说,上述国人对于西方“物质文明”
及“机械的人生观”
的批评,尚属发挥西人的观点;那么,他们在回答何为以及怎样实现“合理的人生”
的问题上,则是超越了后者,体现了在借鉴西学的基础上,重新阐释中国文化传统智慧的明显取向。
是时,人们尽管肯定欧洲反省现代性思潮的出现,反映了西方文化可喜的变动,尤其是柏格森、倭铿的学说,强调生命创化与物心调和的精神生活,与东方的精神文明多所契合;但又终以为,解决“合理的人生”
问题,毕竟还需仰仗中国文化的智慧。
林宰平说:初游欧洲,第一个感想就是,“西洋物质文明”
、“中国人好和平”
此类向来习闻之语,至此始证明其实在的意义。
战后已历三年,战地依然惨不忍睹,相较之下,不能不谓“吾东方平和之精神,信有极高之价值”
。
他断言,今日虽有柏格森诸人的精神主义,仍不足以说明西人对于战争已有了真正的反省。
西方必须“吸取吾东方平和之精神”
,否则,新的世界大战将再现:“欧洲文明,决不能产生平和之精神,使非国家主义、资本主义相携而与白人告别者,则战争在欧洲,此后仍不能终免。
此则吾兹所游得之结论也。”
[38]应当说,后来发生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实已证明了林宰平的先见之明。
梁启超也认为,东方学问以精神为出发点,西方学问以物质为出发点。
“救知识饥荒,在西方找材料;救精神饥荒,在东方找材料。”
[39]柏格森诸人的学说不乏价值,“但是真拿来与我们儒家相比,我可以说仍然幼稚”
。
[40]梁漱溟的见解又转进一层,他认为西方文化在人类面临的“人对物质的问题之时代”
,是有优势的;但现在进入了“人对人的问题之时代”
,就不免捉襟见肘。
相反,注重个人品格修养与社会和谐的中国文化,则显示出了自己的优长。
[41]梁漱溟的此种见解与丹尼尔·贝尔(DanielBell)在其名著《资本主义文化矛盾》中的以下观点,颇有相通之处:资本主义在前工业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对付自然,工业化阶段是集中对付机器,到后工业化社会,自然与机器都隐入了人类生存的大背景,社会面临的首要问题是人与人、与自我的问题。
资本主义在这方面欠账太多,急需补救调整。
[42]二者不同则在于:后者主张建立一新宗教,以为维护社会和谐的精神支柱;前者则强调,这正是西方文化将由第一路向转入中国文化所代表的“以意欲自为调和持中为其根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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