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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载问她什么，她答什么，不问，就站着。
有时候崔载留她用饭，她也不推辞，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吃完，放下筷子，说一声“妾身告退”
，就走了。
府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三位新进门的女主子。
说崔载是天上的人，不食人间烟火；说冉慧是地上的人，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说冷栖是城外的人，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这座城，进不来，也不想进来。
陈尧睿听着这些议论，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日复一日，扮演着一个新婚燕尔的男人该扮演的角色。
在崔载面前，他是敬重的丈夫；在冉慧面前，他是温和的兄长；在冷栖面前，他是尽责的主子。
每一个角色都演得恰到好处，每一个表情都拿捏得精准无误。
可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
崔载嫁给他，不是嫁给他，是嫁给“七皇子妃”
这个位置，她随时准备着，如果有一天这座府邸塌了，她可以干净利落地抽身，回到崔家的门楣下去，继续做她的崔家女她不会和他一起沉。
冉慧是冉家送来的金子。
她的血里流着冉家的银子，流着母妃的期盼，流着整个家族的赌注。
她对他好，是真的好，可那好里，有太多他分不清的东西，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代表的那个未来？
冷栖是父皇还债的凭证。
她站在这里，就是提醒他，冷家数百条命，换了后人一个晋王侧妃的位置。
他对她好，是替父皇还债；对她不好，就是忘恩负义，他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像她也没有。
夜深了。
晋王府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陈尧睿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拖得老长。
他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大婚那日，崔载掀开盖头时，他看见的那双眼睛，清亮的，沉静的，隔着一层纱的。
他想起冉慧那颗虎牙，想起她手忙脚乱泡茶时洒了一桌的水。
他想起冷栖站在窗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苦涩，只是一种极深极深的、凉到了底的了然。
他娶了三个女人，没有一个是他的。
她们是棋子，是血管，是凭证。
而他，也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枚子。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轮满月，又大又圆，挂在晋王府的飞檐上，把那片琉璃瓦照得惨白。
他望着那轮月亮，望了很久，然后伸手，将窗关上。
满室的红还没有撤尽，烛台上还剩半截龙凤喜烛，燃了一夜，蜡泪流了满台，凝成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光已经很暗了，暗得像将灭未灭的余烬，在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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