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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
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存在。
你说的“西方”
是欧洲还是美国?是西欧还是南欧还是北欧?是否包括日本、北非、南美?我觉得,一直到现在,我们很多官员和知识精英的“西方观”
还是一塌糊涂的。
这恰恰使我们不能更好地学习西方。
翻译就是精读和有限对接
王樽:您当年主张“寻根”
,对中国文化传统有极大兴趣,其实您也一直在非常自觉地学习西方文化。
您翻译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开了介绍米兰·昆德拉的先河,其影响深远。
昆德拉小说中对现实的批判、嘲讽以及思辨色彩,对您是不是有很大影响?韩少功:翻译就是精读。
既然是精读,免不了会受到影响。
昆德拉的眼界和手法都不是中国的“伤痕文学”
所能及的,政治批判与人性追问融为一炉,在文体上也有很多创新。
但对他的某些思考我并不满足,比如他对“轻”
与“重”
的思考过于玄奥和勉强,还有对“being”
的关注,没有多少过人之见,流于一般。
当然,我的不满意也是受影响的方式之一,可以视为一种激发反作用力的广义影响。
王樽:现在上海译文出版社又出了这部书的新译本,书名稍有改动,叫《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您是否看过这部新译本?怎样评价?
韩少功:译者许钧送了他的译本给我,我还没有来得及读。
他专事法国文学研究,几乎每年都去法国,是可以信任的专家。
我们没见过面,但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有过交流。
有些词,其文化内涵和文化背景,确实很不好翻译。
比如书名中的being,许教授曾说应该译成“存在”
而不是“生命”
,我说这样译可以,但也不是确译,连昆德拉本人也曾在文章中明确表示过反对。
因为being牵涉到的含义太复杂,不仅是胡塞尔、海德格尔那里的关键词,也是黑格尔、康德那里的关键词,甚至还可上溯到古希腊哲学和犹太正教。
being的原义是“是”
,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通篇讨论的都是这个“是”
,比如什么是“基本的是”
,什么是“延伸的是”
,什么是“科学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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