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畅想小说网】地址:http://www.cxtra.net
。
几天后李同志再见到大绢,“好像比平时矮了一头,浑身满脸要哭的样子”
。
其实,就算大绢的爷爷剥削过人,大绢也应无罪。
但是,在那样的时空里,一个小生命的悲欢,就深重地系于他或她家里长辈的成分,他或她若家里成分不好,则构成其不可逭逃的“原罪”
,必定备尝歧视艰辛,若苟活下来,要等至1978年后进入改革开放时期,才能终于被赦免,小说里的大绢到1980年的时候,应该是四十五岁左右。
小说里的工作组工作是认真细致的,划定阶级成分,别的先不说,事关大绢这样的活泼泼的个体生命的生死歌哭,岂能草草了事?经过调查研究,也允许大绢自辩,“工作组学习了1933年两个文件,读了任弼时同志的报告”
,我虽然已经是个年届七十的读者了,却对“1933年两个文件”
和“任弼时同志的报告”
梦梦然,不过却从作者的笔触里能够意会到,那应该是共产党文件里和共产党领导人里,所制定的比较具有弹性的政策与比较柔和的声音。
工作组采信了关于大绢爷爷在“事变”
前就家道败落,而且“事变”
中更遭日寇纵火沦为赤贫的说法,弹性处理,使大绢家的成分“软着陆”
,没有划到剥削阶级一边,大绢因此也就仍能和那群贫农姑娘一起嬉戏。
孙犁在小说结尾安排了大绢和喜格儿等“阶级姐妹”
一起**秋千的情节。
“她们争先跳上去,弓着腰用力一蹦,几下就能和大横梁取个平齐,在天空的红色云彩下面,两条红裤子翻上飞下,秋千吱呀作响,她们嬉笑着送走晚饭前这一刻时光。”
对比于产生于同时代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里面所着意刻画的贫农斗争地主时,一片将其打死的怒吼那样的描写——那更是真实的——孙犁的这个短篇非常怪异。
他偏来写另类的真实。
他写到临界切割中最平凡最渺小的生命的悲欢。
重读这个作品,不禁悬想,小说里的人物,那以后又会遭遇到什么呢?那个李同志,也许十几年后会被扣上“走资派”
的帽子惨遭批斗,而包庇大绢家使其成为“漏网地主”
可能就是其罪状之一,大绢呢,则很可能不得不在社会秋千的大摆**中延续她的惊恐与企盼……不过这些想象都可以推翻,有一桩事实却是无法抹去的,就是写出这篇作品的十七年之后,孙犁本人被指斥为“修正主义分子”
而被批斗。
孙犁了不起。
他置身在红色的时空里,他对红色是真诚皈依的,却始终在红浪里保持着一颗富有柔情的心。
他知道社会变革往往无法避免对人群的切割,不是这一方按这样的标准下刀,就是那一方按那样的标准用刃,而处在临界位置附近的生命,对他们的“误切”
,许多以社会变革大义为怀的达人是忽略不计的,孙犁作为一个具有人类大关怀大悲悯的作家,却十分敏感,以他的淡墨写意,触动着我们的心灵,使我们憬悟,确实存在着一种超越现实政治、社会、经济、文化功利的,笼罩于全人类的,至高的原则,而文学的切入点,就应该落笔于此。
7
《白洋淀纪事》是孙犁主要的作品集,1958年1月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1962年1月再版,1966年下半年至1976年年底前,孙犁和他那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作家一样,人被批斗,作品禁印,到1978年1月,《白洋淀纪事》才又重版,作者写下极简短的后记:“此次重版,又校正一些错字,主要在书的后半部。
增加一篇《女保管》。
此外,遵照编辑部的建议,抽去《钟》《懒马的故事》《一别十年同口镇》共三篇。”
考察一位作家及其作品,需有“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