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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舒乙已经调到中国作家协会任现代文学馆馆长,有次遇上,我就告诉他《人民文学》杂志打算以小说形式来表现他父亲的辞世以为祭悼,他听了很兴奋、很期待。
汪曾祺和苏叔阳的小说稿陆续到达编辑部,我们编发了,但反响不如预期。
苏叔阳的话剧《太平湖》也未能成为一个保留剧目。
老舍之死,应该以艺术形式呈现,既有的作品不甚成功,那么,期待将来会有新的尝试吧。
这个题材,成为我的一块“心病”
。
3
1988年,中国文联和中国作协合盖了一栋宿舍大楼,在安定门护城河边。
我家搬了进去,舒乙一家搬了进去,他母亲胡絜青也搬了进去自住一个单元。
舒济坚守在他们家的老四合院里,后来那里成了老舍故居博物馆,她就担当起馆长的职责。
就我和舒乙而论,可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他没来过我住的单元,我也只去过他住的单元一次。
但舒乙在我遭逢逆境时,能在一次关键的会议上,为我说上几句公道话,事后我听说了,很是感动。
记得林斤澜大哥——他曾替老舍深入生活搜集素材——跟我说过,1960年,丁玲虽然几年前被打成“反党分子”
发配北大荒劳动改造,因为并未取消她作协理事的身份,召开作协理事会时,还让她来北京出席,那时候在会上会下,许多人对她如避瘟神,是连招呼也不打的,独有老舍,见到她,便走过去,大声招呼,蔼然对话。
有种评议,说老舍是故意放大声量,好让旁边耳尖的人听清,他无非是问丁玲北大荒气候如何,身体如何,全然不涉政治,不过是“尽旗人的老礼儿”
罢了。
但敢问此类评议者,你们对身处逆境的人视而不见、弃若敝屣,“守革命者的立场”
,若能坚持到底也就罢了,却见有的在人家运转势还以后,又争着趋前谄笑,那是在尽什么“礼儿”
?
我和舒乙虽然来往不多,我们两家的来往却是密切的。
我的岳母姓赫,比姓舒姓胡更具满族特色。
确实,她是西安满城里出来的。
她和胡絜青年龄相近,两位老太太在楼下小花园里遇上,常要拉一阵家常,也许都是满族吧,互相认同度大,相谈甚欢。
那时胡絜青身体已经开始衰退,有一回撩起衣服让我岳母看她身上的非正常斑纹,岳母回到我们家叹息,说恐怕是里面有了毛病。
那几年春节,胡絜青会让保姆把她为我家专作的贺年字画送过来,我的助手鄂力看到就说,都是精品,很珍贵的。
后来胡絜青老人仙去,我和妻子去慰问舒乙夫妇,只见社会上自发送来的悼念花篮花束,一直从地下室楼梯口堆到胡老住的二楼单元门口。
老舍与胡絜青的小女儿舒立,与我妻子吕晓歌年龄相近,她家当初就住在我们街对面的楼里,她们一见如故,成为闺中密友,后来舒立家搬得远了些,来往不那么方便了,但她们会互相打电话,“煲电话粥”
。
其实她们是两个病人,而且开头看起来,舒立的病更加严重,那病的名字我始终记不住,也问过她的哥嫂,说替她到处求医觅药,还是只能稳住而不能治愈。
但舒立十分乐观,我曾以她为原型写下一篇小小说:
苏俐电话
电话铃响,我拿起听筒,里面是一种漱口般的声音,找我爱人。
自然又是苏俐,她每天必打电话来,一个电话,打得很长,爱人对她的来电,有时极为欢迎,有时接起来勉为其难;比如前些时电视里正播《唐明皇》,爱人就很盼她来电话,她们在电话里絮絮不休地议论头天所看到的几集,并对晚报上的那些小豆腐块的评论文章或不以为然,或竟耿耿于怀;当然,还有许多的议论,是创作者和评论家听见,一定会认为乃匪夷所思的,如她们慨叹,林芳兵固然不错,但何不请日本的山口百惠来演杨贵妃?因为小报上曾有花絮文章,说山口女士乃杨贵妃的后代……爱人有时正在做饭,苏俐也挂来电话,爱人提着锅铲去接,苏俐会申明:“就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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