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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区别只在于路上走多久。
“殿下，”
冯七说，“您上次写的那张纸，奴才还收着。”
赵珩看了他一眼。
“那就收好了。”
他说，“时候快到了。”
那天夜里，冯七在笔记上写道：
“泰安二年三月二十二，皇上密旨，召殿下回京。”
“殿下问奴才：去还是不去？”
“奴才不知如何回答。”
“殿下说：两条路都是死，但有一条路死得明白。”
“奴才问：哪一条？”
“殿下没有回答。”
他写到这里，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墨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开成一团黑色的云。
他看着那团墨云，忽然觉得它像一朵花，一朵开在纸上的、黑色的、不会凋谢的花。
他把笔放下，折好那张纸，和以前的笔记放在一起。
枕头底下已经攒了厚厚的一沓。
有些写满了字，有些只有几行，有些只有几个字。
每一张都是一天，每一天都是一条命。
他的命，赵珩的命，苏公公的命，冯六的命，冯安的命。
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的命，都在这些纸上了。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雷声。
春天多雷雨，南京的春天更是如此。
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沉沉地，闷闷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冯七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的蜘蛛不在了，网还在，空荡荡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在想，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不管赵珩去不去京城，太阳都会照常升起，照在安王府的屋顶上，照在桂花树的叶子上，照在院子里青砖地面的缝隙里。
太阳不管人间的悲欢离合，它只管升起落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人不一样。
人会记住，人会忘记，人会选择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他要选择记住。
记住所有的东西，好的坏的，快乐的悲伤的，活着的死去的。
一张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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