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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帐外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王贲与李信结伴而来,二人今日例行复盘昨日新军训练数据,顺带奉王翦之命,前来问询李小豆是否需要增补物资、修缮营帐,全权满足其一切需求。
经过昨夜中军大帐的天机宏论,二人对待李小豆的态度,早已从敬重升级为近乎盲从的尊崇。
少年所言所行,在他们眼中,皆有深意,无一事多余。
二人未经通报,径直掀开帐帘入内。
入眼瞬间,两人动作齐齐僵住,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一模一样的错愕神情。
在他们认知里,世间进食唯有徒手抓取、匕勺分割两种方式。
可此刻李小豆端坐案前,手中两根细长木条开合碰撞,发出清脆细微的“嗒嗒”
声响,轻而易举便能夹取粟米肉食,优雅从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李信性子直白,憋了半晌,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好奇,脱口而出:“先生,此乃何物?”
李小豆咽下口中食物,抬眸看向二人,随手将桃木筷子搁置陶盆边缘,漫不经心答道:“筷子,别名:箸。
就是进食工具,替代手抓,干净又卫生,好吃又好玩。”
说完淡淡一笑。
“进食工具?”
王贲眉头微蹙,缓步走到案前,目光细细打量那两根平平无奇的桃木箸,指尖轻轻触碰,神色满是疑惑,“自古以来,万民皆以手食,贵族辅以铜匕、玉勺。
此物区区两根木枝,何以取食?”
在先秦世人固有认知中,徒手进食是根植血脉的礼制,更改进食方式,无异于悖逆古法、轻慢先祖。
李小豆见状,也不解释繁复大道理,直接起身侧身相让:“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王贲兄亲自上手试试。”
王贲犹豫片刻,依言落座,学着少年的模样,双指捏握木箸。
起初终究不得章法,两根桃木箸如同不受掌控的顽物,开合无序,要么死死相抵无法张开,要么松散无力夹不住一粒粟米。
几番尝试下来,素来沉稳冷静的将门少主,指尖僵硬,面色隐隐发黑。
堂堂统兵千人、沙场杀伐无惧的猛将,此刻竟被两根小小木枝难住。
一旁的李信看得心痒难耐,连忙接替王贲上手尝试,结局如出一辙。
粗粝的手掌适配长枪利剑,却唯独拿捏不住两根细小木箸,折腾半晌,连一小块野菜都无法顺利夹起。
“邪门!”
李信懊恼放下木箸,苦笑一声,直言道:“此物看似简单,实则比弯弓射猎、列阵练兵还要艰难百倍。
先生奇才,我等属实不及。”
李小豆见状,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随性邪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万事万物,万变不离其宗。
你们习惯了蛮力掌控兵器,自然不懂巧劲制衡的道理。
两根木箸,一静一动,借力发力,而非死力紧握。”
话音落下,他重新执起木箸,指尖微动,快慢收放恰到好处。
夹粟米、挑野菜、分割炙肉,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一静制动,四两拨千斤。
这简单的执箸之法,背后暗藏的制衡巧理,瞬间让王贲心头一震。
少年看似只是造出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餐具,但其内核思维,已然超脱寻常凡夫俗子,暗合兵家攻守、朝堂制衡、列国博弈的至高道理。
王贲眸光骤然深沉,拱手正色道:“先生一物,亦可悟道。
贲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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