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榭瑾没有应。
他跪在那里，面朝神农鼎的方向，似乎还想透过鼎身上那层明灭的药脉图纹确认那缕琥珀色的光还在，确认良岑的精魄还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倾。
他就那么跪着、睁着空洞洞的眼眶，朝前方直挺挺地倾倒下去。
厉鬼的血是墨色的，从两个空了的眼窝中涌出，在青石地面上无声地铺开。
他的唇在触地前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唤的是一个世人皆知的名字。
叶清澜站在洞窟入口处。
他的手扶在石壁上，指节泛白。
凡人。
他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做了二十几年生意、见过最血腥的场面不过是街坊斗殴时打破的鼻梁的凡人。
而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一幕——跪在地上亲手剜出自己眼珠的厉鬼，被墨血浸透的青石地面，安静地躺在瓶底的那团琥珀色的碎光。
他的胃猛地绞紧，酸涩的苦水从喉管里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弯下腰，干呕了一声，又一声，却什么都呕不出来。
胃里是空的。
他已有数日不曾好好进食了，这具凡人的身体比他的心更诚实。
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洞壁，慢慢滑下去，蹲在满地碎石的缝隙里。
绛紫锦袍的下摆浸在石缝渗出的冷水中，他浑然不觉。
他望着榭瑾倒下的背影，望了很久。
他想起在临安告示栏前看到的那些字——旧侣。
为其旧侣所杀。
他想起方才車敬欢说，鬼王双眼一旦剜去，便再不能复明。
他想起榭瑾跪在那里，从头至尾没有喊一声疼。
这个人不是人。
是杀了沈临渊的凶手。
是只剜了自己的眼睛的疯子。
叶清澜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可以用叶家三代的财富买下整条临安最繁华的街，可以让金陵商会所有掌柜在他面前不敢抬头。
可他无法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剜去自己的双眼，投入一尊冷冰冰的鼎里。
他做不到把自己的眼眶亲手剖开，在墨色的血里寻找爱人残存的记忆。
他做不到像这只鬼一样，从头到尾不喊疼。
神农鼎通体亮起，洞窟里充盈着温沉的、琥珀色的光。
那光是鼎身上每一道药脉图纹同时发出的，像无数条经脉，将鼎腹中那缕精魄碎片一寸一寸地包裹起来。
炼魂开始了。
可榭瑾再也看不见那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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