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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接通了《庄子》的思路。
更令方氏痛切的,自然还是他本人的有关经验。
《通雅·释诂》的附记说“每叹藏书难,读书难”
,说自己年二十出游,曾遍访诸藏书家,通籍后,“不与宴会,掩寓则读书”
,颇有抄录。
自家藏书,“亦自足枕籍”
。
“讵知流离至此,尽弃不问,追忆所记,仿佛梦中……欲求寻常书册,盈尺皆难,况其异乎!
嗟乎!
生平雅志在经史,而不自我先如此!
从刀箭之隙,伏穷谷之中,偷朝不及夕之荫,以誓一旦之鼎镬,随笔杂记,作挂一漏万之小说家言,岂不悲哉!
愚道人今年三十六矣,读书固有命!”
学人的困厄,殆无过于此的吧。
《通雅》就写在此种境遇中。
顾炎武也在一种类似逃亡的情境中,完成了《唐韵正》(参看赵俪生:《顾炎武新传》)。
读书、著述于流离中,与读书治学在平世,岂可同日而语!
方以智的这一种苦楚,是太平时世的文人学人无以想象的。
据黄宗羲的经验,书籍的散失尤易于他物,“卷帙即繁,难于收拾。
一散于婢仆,则入饧笛货碗之手;再散于书贾,则尺量其高下,权衡其轻重”
(《明文海评语汇辑》)。
聚散——不止载籍,而且其他收藏,以至一般所谓“财富”
,是数千年间常演不衰的戏剧,不惟在改朝换代之际。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古代中国没有中世纪欧洲那样的世袭贵族,因而书籍的聚散也正与其他社会财富的流转一道,映照着社会的一般状况。
陆世仪想出的万全之策,即藏书于曲阜孔氏,以为惟此可以“传之百王而不能易,垂之千万世而无弊”
(《思辨录辑要》卷五),有点奇思妙想,但你不能说没有道理。
每当乱世,书的流散与人的流离播迁即同在一个画面上,并彼此指涉。
从来书的故事也是人的故事,或者说更是人的故事。
载籍之厄,令人看出的,世运、文运外,更是读书人、书生的命运。
在士大夫的表述中,书籍聚散这一题目,确也便于抒写他们自己的命运之感。
江右的张自烈,写《芑山藏书记》、《葛川书归芑山记》,自记其藏书“后先得失废兴之故”
(《芑山文集》卷十八),就不妨读作他本人明清之际的小史。
至于上面提到的钱谦益、朱彝尊们,自然也在借此因缘,表达对于书生之厄、文化之厄的忧思与感慨;当他们述说之时,书生与那些书的确也同在“厄”
中。
有明一代号称博学的杨慎,却提示了别一种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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