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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庄氏史案中,发人命财的不仅有吴之荣。
据陆莘行所记,其家“近邻许周父,平素待之甚厚,此际手持糨一盂,于门上遍贴封条,且曰:某某系某人子,不可放;某某系某人仆,急宜追絷。
官喜其勤,取我家布二匹、米三石与之,令为向导,同捕役进京逮三叔父……后事解,此人惶愧欲死”
(《老父云游始末》)。
这应当是莘行以七岁稚龄体会到的世态炎凉。
至于吴之荣式的“构陷”
、告讦总能得手,自然赖于清初的言论环境。
杨凤苞所记孔孟文,是魏耕“通海”
案的另一告发者,也如吴之荣,无非借刀杀人,借清当局的刀,杀略有怨怼或仅只没有满足其欲求的人(《书孔孟文事》,《秋室集》卷五)。
至少在本文所写的年代,这种人的确说得上生逢其时,夤缘时会。
关于吴的下场,莘行的说法是,己巳夏,其人“发恶疾,骨存于床,肉化于地,颈断而死”
(《老父云游始末》),似乎更宜于读作诅咒,所谓“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而无关乎“事实”
。
作恶多端的吴之荣,要死得如此离奇,才足以大快人心。
傅以礼据魏源《圣武记》,说朱国治于江南奏销案中,罗织缙绅生监万有二千,“凡欠课一二钱者,尽罹法网”
;三藩变起,吴三桂对云南按察使知府以下抗节不屈的官员,皆拘禁不杀,独首杀朱氏,“未必非因其素失众心,杀之足以为名也”
(《华筵年室题跋》卷上《辛丑纪闻》),也是一种报应,较为可信。
孟森分析明清史料,总能洞见情伪。
他说清代帝王“将祖宗徼惠于明之史实钳制忌讳,颠倒耳目者二三百年。
帝王之用机心,刻深长久,为振古所未有”
,其用心“如是之深且曲”
(《明烈皇殉国后纪》,《明清史论著集刊》上册)。
同篇还说,“戴南山之见杀,惟以所叙清初事太切实,不稍回护”
。
所谓的“不讳之朝”
,自然是大大的讽刺。
纵然如此,对文字狱的结果,仍然不宜想象过度。
限于技术手段也格于行政效率,那个时代对文字的管控,总不能如近代的彻底;而力图掩盖的事实,其痕迹也有极力擦抹而终不能净尽者;更难以如当局所愿地“封杀”
某人、某项议论;虽“禁毁”
也不大容易做到片纸不存。
天网恢恢,百密一疏。
顾炎武、钱谦益的文字均流布较广;其人与吴炎、潘柽章有关的书写,想必不至于藏之箧中,而有一定的传播范围的吧。
由此也可知其时文网虽密,还不能密到以史狱为禁忌性话题,使人人噤声的地步。
潘耒为其兄遗作《松陵文献》撰《后序》,说潘柽章死后,“藁本流传人间,争相珍秘。
康熙甲子,或言于邑令,请改修县志,三月而遽成。
乙丑春,耒归自都门,有言新志全用亡兄之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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