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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街头熬过漫长的冬夜?
我甚至在这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见过一个出走而露宿的本市老人,她总将一两袋由垃圾桶中拣出的东西放在身边,大约将其作为了她想象中的家当,或为了证明她还在、还能做点什么,或者只为使自己相信她还有用。
她并不向行人伸出手去,宁在垃圾桶中翻拣:到了这地步,她也仍以乞求为耻。
近年来在都市的地铁、地下通道看到的行乞老人,有不少一望可知是由乡村流入的,他们刚刚在练习乞讨的艺术。
我看到一个老汉蹲在地铁阶梯上(那是北方农民典型的姿势),伸出手中的茶缸,却用破草帽的帽沿遮住脸,有谁看不出,这老人还在设法留住最后的一点尊严?
但尊严问题并不仅仅发生在上述场合。
几乎可以认为,所谓“老年问题”
就是尊严问题。
有关安乐死的讨论,有可能使中国人注意到所谓“尊严的死”
这一陌生命题,从而扩大一点对“尊严”
的理解。
我们的“基本生存”
问题太重大,以至于将其他问题遮蔽了。
而“尊严的死”
所提示的则是,“尊严”
有可能是较之简单的“活着”
更“首位”
的问题。
生命的发端自当由受精卵算起,而老年的起始甚至没有这样清晰可辨的标记。
正如死,老之为过程,几乎可以认为与生同步。
无论生理还是心理的衰蜕,都贯穿了生命的全程。
因此你由文学中读到“苍老的儿童”
时,不妨承认作家超乎常人的敏感,对生命过程的连续性的感知。
但仍然有关于“段落”
的个人经验。
“老”
这一段落的起始甚至未必由皱纹与白发标记,其作为心理过程多半是在不知不觉间完成的。
比如到你开始用调侃的口吻谈论“老”
,且确有了谈论这话题的轻松平淡的心境,当你更乐于独处,感到热闹的场合的压迫,你其实入境已深了。
如果你是文人,那么当你的阅读趣味变得挑剔,对分寸、限度有了更苛刻的要求,敏感且反感于“煽情”
,不再能欣赏他人表达态度与方式的夸张(而你曾以之为率真、热情的),你在心理上或许早已老了。
作为表征的当然不止这些。
当着有一天,你的爱憎均已不再刻骨铭心,你突然变得冷静而大度,你开始对一切“照顾”
(即“抚慰”
)变得敏感,甚至对褒奖也心存疑虑,生怕其中有为弱者(女性、老人,或这双重意义上的弱者)特设的标准,你开始留心自己是否会成为“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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