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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否结合自己的研究,谈谈您理解的史学与文学的关系?
赵园:学科壁垒是人为设置的,一个大活人何苦要画地为牢?记得一些年前,在一个场合回答提问,我说非驴非马,是个骡子有什么不好?这句话似乎也是别人说过的,我不过拿来自我辩解或解嘲罢了。
时下鼓励“越界”
,我的选择的正当性已无需解释,却仍然有必要鼓励年轻学人作这类尝试。
古代中国的学术,文史本不太分。
亦文亦史,前辈学者就承接了这种传统。
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是文学还是史学?倘若用了现在通行的尺度,能不能通过学术刊物的审稿程序?可不可以用来评职称?
我自己不大考虑专业归属,想的是如何调动自己全部储备(包括能力),力求使“题无剩义”
,而非符合某个学科既经形成的评价尺度。
“历史学家中文学叙事派”
或“文学研究队伍里历史学家”
不是刻意追求的结果,而是与专业背景有关。
事实上在做“明清之际”
的二十多年间,我主要是在向优秀的史学著作学习,获益极多。
但文学研究的专业背景对我的意义绝不是负面的。
对这一点,越到后来体会越深,也越有自信。
陈定家:我注意到,您写过一些学术自述,也接受过各种访谈,您在那里谈到了自己从事学术工作的甘苦。
但我仍然希望知道,您如何看自己的学术工作的得失,包括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与关于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的。
赵园:回头看,我关于中国现当代文学的考察中,较为经得住时间的,是作家作品研究。
这一点,刚才已经提到了。
即如论萧红的,论骆宾基的,论凌叔华的几篇。
所以经得住时间,是因为写作家论必须面对作品,而有可能不过分依赖流行的理论框架。
那一时期也确实有活跃的审美感受力——我发现这是最容易失去的一种能力,与年龄与经历都相关。
一旦失去,就难以再次获得。
读自己的旧作,我常常会暗自惊讶,同时庆幸:幸而写在了当时;过了那个时候,就难以写出,硬写,也决不会精彩。
关于“明清之际士大夫”
的几部著作中,第一部少一点遗憾。
《艰难的选择》与《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分别是两段学术经历中的初作。
那当然是很不同的两本书,但在“投入”
、“切身”
、“痛痒相关”
上相近。
写《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较之写《艰难的选择》,更有初次踏入陌生领域、与对象不期而遇的兴奋,偶尔会“文思泉涌”
,因知之不多,反而较少顾忌,有可能写得酣畅淋漓,使内心深处的**得以释放。
那种状态是不大可能长久维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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