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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证据,是试翻世界文学史,那里面的人,几乎没有兼做教授的。
还有一种坏处,是一做教员,未免有顾忌;教授有教授的架子,不能畅所欲言。
这或者有人要反驳:那么,你畅所欲言就是了,何必如此小心。
然而这是事前的风凉话,一到有事,不知不觉地他也要从众来攻击的。
而教授自身,纵使自以为怎样放达,下意识里总不免有架子在。
所以在外国,称为“教授小说”
的东西倒并不少,但是不大有人说好,至少,是总难免有令人发烦的衒学的地方。
所以我想,研究文学是一件事,做文章又是一件事。
第二,我常被询问:要弄文学,应该看什么书?这实在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先前也曾有几位先生给青年开过一大篇书目。
但从我看来,这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因为我觉得那都是开书目的先生自己想要看或者未必想要看的书目。
我以为倘要弄旧的呢,倒不如姑且靠着张之洞的《书目答问》去摸门径去。
倘是新的,研究文学,则自己先看看各种的小本子,如本间久雄的《新文学概论》,厨川白村的《苦闷的象征》,瓦浪斯基们的《苏俄的文艺论战》之类,然后自己再想想,再博览下去。
因为文学的理论不像算学,二二一定得四,所以议论很纷歧。
如第三种,便是俄国的两派的争论,——我附带说一句,近来听说连俄国的小说也不大有人看了,似乎一看见“俄”
字就吃惊,其实苏俄的新创作何尝有人绍介,此刻译出的几本,都是革命前的作品,作者在那边都已经被看作反革命的了。
倘要看看文艺作品呢,则先看几种名家的选本,从中觉得谁的作品自己最爱看,然后再看这一个作者的专集,然后再从文学史上看看他在史上的位置;倘要知道得更详细,就看一两本这人的传记,那便可以大略了解了,如果专是请教别人,则各人的嗜好不同,总是格不相入的。
不过我并非要大家不看批评,不过说看了之后,仍要看看本书,自己思索,自己做主。
看别的书也一样,仍要自己思索,自己观察。
倘只看书,便变成书厨,即使自己觉得有趣,而那趣味其实是已在逐渐硬化,逐渐死去了。
我先前反对青年躲进研究室,也就是这意思,至今有些学者,还将这话算作我的一条罪状哩。
听说英国的培那特萧(BernardShaw),有过这样意思的话:世间最不行的是读书者。
因为他只能看别人的思想艺术,不用自己。
这也就是勖本华尔(Shauer)之所谓脑子里给别人跑马。
较好的是思索者。
因为能用自己的生活力了,但还不免是空想,所以更好的是观察者,他用自己的眼睛去读世间这一部活书。
这是的确的,实地经验总比看、听、空想确凿。
我先前吃过干荔支,罐头荔支,陈年荔支,并且由这些推想过新鲜的好荔支。
这回吃过了,和我所猜想的不同,非到广东来吃就永不会知道。
但我对于萧的所说,还要加一点骑墙的议论。
萧是爱尔兰人,立论也不免有些偏激的。
我以为假如从广东乡下找一个没有历练的人,叫他从上海到北京或者什么地方,然后问他观察所得,我恐怕是很有限的,因为他没有练习过观察力,所以要观察,还是先要经过思索和读书。
总之,我的意思是很简单的:我们自动的读书,即嗜好的读书,请教别人是大抵无用,只好先行泛览,然后决择而入于自己所爱的较专的一门或几门;但专读书也有弊病,所以必须和实社会接触,使所读的书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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