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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虎”
的意思。
有许多人不懂这“升的沉的”
。
也许那句话太简了,因而就太晦了。
可是太简固然容易晦,繁了却也腻人。
我有一篇《扬州的夏日》(在《你我》里),篇末说那些在城外吃茶的人回城去,有些穿上长衫,有些只将长衫搭在胳膊上。
一个朋友说穿上长衫是常情,用不着特别叙出。
他的话有道理。
但这并不由于我的疏忽;这是我才力短,不会选择。
我的写作有时不免牵于事实,不能自由运用事实,这是一例。
我的《背影》、《儿女》、《给亡妇》三篇,注意的人也许多些。
《背影》和《给亡妇》都不曾怎样费力写出。
《背影》里引了父亲来信中一句话。
那封信曾使我流泪不止。
亡妇一生受了多少委屈,想起来总觉得对不起她。
写《给亡妇》那篇是在一个晚上,中间还停笔挥泪一回。
情感的痕迹太深刻了,虽然在情感平静的时候写作,还有些不由自主似的。
当时只靠平日训练过的一支笔发挥下去,几乎用不上力量来。
但是《儿女》,还有早年的《笑的历史》,却是费了力琢磨成的。
就是《给亡妇》,一方面也是一个有意的尝试。
那时我不赞成所谓欧化的语调,想试着避免那种语调。
我想尽量用口语,向着言文一致的方向走。
《给亡妇》用了对称的口气,一半便是为此。
有一位爱好所谓欧化语调的朋友看出了这一层,预言我不能贯彻自己的主张。
我也渐渐觉得口语不够用。
我们的生活在欧化(我愿意称为现代化),我们的语言文字适应着,也在现代化,其实是自然的趋势。
所以我又回到老调子。
所谓老调子是受《点滴》等书和鲁迅先生的影响。
当时写作的青年很少不受这种影响的。
后来徐志摩先生,再后来梁宗岱先生、刘西渭先生等,直接受取外国文学的影响,算是异军突起,可是人很少。
话说回来,上文说到的三篇文里,似乎只有《背影》是“情感的自然流露”
,但也不尽然。
《背影》里若是不会闹什么错儿,我想还是平日的训练的缘故。
我不大信任“自然流露”
,因为我究竟是个国文教师。
国文教师做久了,生活越来越狭窄,所谓“身边琐事”
的散文,我慢慢儿也写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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