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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文——如诗辞歌赋等,除供文学史之主要史料外,似与其他方面,无甚关系。
其实亦不然。
例如屈原《天问》,即治古代史者极要之史料;班固《两都赋》,张衡《两京赋》,即研究汉代掌故极要之史料。
至如杜甫自居易诸诗,专记述其所身历之事变,描写其所目睹之社会情状者,其为价值最高之史料,又无待言。
章学诚云:“文集者,一人之史也。”
(《韩柳年谱书后》)可谓知言。
非惟诗古文辞为然也,即小说亦然。
《山海经》今四库以入小说,其书虽多荒诞不可究诘;然所纪多为半神话半历史的性质,确有若干极贵重之史料出乎群经诸子以外者,不可诬也。
中古及近代之小说,在作者本明告人以所纪之非事实;然善为史者,偏能于非事实中觅出事实。
例如《水浒传》中“鲁智深醉打山门”
,固非事实也。
然元明间犯罪之人得一度牒即可以借佛门作逋逃薮,此却为一事实。
《儒林外史》中“胡屠户奉承新举人女婿”
,固非事实也。
然明清间乡曲之人一登科第,便成为社会上特别阶级,此却为一事实。
此类事实,往往在他书中不能得,而于小说中得之。
须知作小说者无论骋其冥想至何程度,而一涉笔叙事,总不能脱离其所处之环境,不知不觉,遂将当时社会背景写出一部分以供后世史家之取材。
小说且然,他更何论,善治史者能以此种眼光搜捕史料,则古今之书,无所逃匿也。
又岂惟书籍而已,在寻常百姓家故纸堆中往往可以得极珍贵之史料。
试举其例:一商店或一家宅之积年流水帐簿,以常识论之,宁非天下最无用之物?然以历史家眼光观之,倘将同仁堂、王麻子、都一处等数家自开店迄今之帐簿,及城间乡间贫富旧家之帐簿各数种,用科学方法一为研究整理,则其为瓖宝,宁复可量?盖百年来物价变迁,可从此以得确实资料;而社会生活状况之大概情形,亦历历若睹也。
又如各家之族谱家谱,又宁非天下最无用之物?然苟得其详赡者百数十种,为比较的研究,则最少当能于人口出生死亡率及其平均寿数,得一稍近真之统计。
舍此而外,欲求此类资料,胡可得也?由此言之,史料之为物,真所谓“牛溲马勃,具用无遗”
,在学者之善用而已。
(丁)类书及古逸书辑本古书累代散亡,百不存一,观牛弘“五厄”
之论,可为浩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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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项书勿论,即如《隋书·经籍志》中之史部书,倘其中有十之六七能与《华阳国志》、《水经注》、《高僧传》等同其运命,原本流传以迄今日者,吾侪宁不大乐?然终已不可得。
其稍弥此缺憾者,惟恃类书。
类书者,将当时所有之书分类钞撮而成,其本身原无甚价值;但阅世以后,彼时代之书多佚,而其一部分附类书以幸存,类书乃可贵矣。
古籍中近于类书体者,为《吕氏春秋》,而三代遗文,赖以传者已不少。
现存类书,自唐之《艺文类聚》,宋之《太平御览》,明之《永乐大典》,以迄清之《图书集成》等,皆卷帙浩瀚,收容丰富,大抵其书愈古,则其在学问上之价值愈高,其价值非以体例之良窳而定,实以所收录古书存佚之多寡而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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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乾隆间编《四库全书》,从《永乐大典》中辑出逸书多种,尔后辑佚之风大盛。
如《世本》、《竹书纪年》及魏晋间人所著史,吾辈犹得稍窥其面目者,食先辈搜辑之赐也。
类书既分类,于学者之检查滋便,故向此中求史料,所得往往独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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