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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野小孩”
与“婢”
,都是等级社会中上不得台面的人,新文化人的旧等级观念之强,于此可见一斑。
林纾在寄出小说《妖梦》后,收到蔡元培来信,代赵体孟请林氏为明遗老刘应秋著作品题。
林颇后悔其攻击蔡,曾试图收回《妖梦》,已来不及。
只得再正式具函,出面反击新文化运动,以示其完整一致(如果只影射而不敢正式出头,就更失身份)。
此时林纾虽明知新文化诸人背后就是蔡元培,却不便再公然讨蔡,只能说蔡手下的人不对。
一则蔡个人未曾得罪林,而林在礼数上先已失据;但更重要的是,以林所持的旧派立场,蔡为前清翰林,而林不过举人,无论自以为文章学问有多高明,相去实在太远。
林纾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大不利处,故其来书一开始便点明“今公为民国宣力,弟仍清室举人”
。
林纾本来并不十分认同于清廷,观其在民国三年(1913)出版的小说《金陵秋》,可知他对反清革命,实际也是同情的。
但此时只有以旧朝遗民对新国官吏,庶几可相抗衡。
蔡当然明白林的言外之意,故表面上回避这一点,却抓住林的认同危机,反过来标举林氏对北大的厚爱。
因为林之去北大,并非在鼎革之际辞职以殉清,而是到民国二年(1912)始因太炎派的压迫而离去,实际上也曾“为民国宣力”
,其先朝遗民的自我认同并不稳当。
陈独秀不久即将此点破,他引真正的遗老梁鼎芬的话说,已食民国之“禄”
的前朝官吏老儒,“还要厚着脸学我们谈纲常名教”
,不免使人肉麻。
[35]
更有意思的是,蔡元培在答书中全不提应该尊新,却处处暗示林的旧学不足。
林纾说北大有人学袁枚讲父母对于子女本无恩义,初不过自感情欲。
蔡则教导他这话本出自《后汉书·孔融传》。
林既引证不古,举人之不如翰林处顿显。
文苑之人何能在儒林之士面前掉书袋,林氏已难有发言权。
蔡更循钱玄同的故智,指出林氏虽在各处大讲古文和伦理学,其所译小说则多有“狎妓、奸通”
之事,不无暗示林既为小说家者流,哪里有什么资格四处讲古文,使林无立足之地(而伦理学当然也非林之所长,蔡却是出版过伦理学教科书的)。
最能表现林纾认同危机的,是正统的旧派也不认同于林。
《公言报》在刊登林氏书信的同时,还刊出一文作为附录,论述北大新旧派之争。
其中说到北大以刘师培为首的旧派,也基本属于取桐城派而代之的章太炎派,他们也不把桐城派人放在眼里;但林纾等两害相权取其轻,反觉与此派能接近。
刘师培立即致函《公言报》,指出该文章所述“多与事实不合”
;并表明他只是要保存国粹,实无意与新派争胜。
刘入北大,正是为蔡元培所“兼容”
;该派所出版的《国故》,蔡也曾比照《新潮》之例,予以资助。
既已在兼容之列,自无争的必要。
这里显然是要与小说家林纾划清界限,当然也不承认林有资格为“旧派”
的代言人。
尽管受刘影响的《国故》杂志成立于林纾向蔡元培挑战的约略同时,给人以双方似在协作的印象,《国故》派却明确表示不能认同于林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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