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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言着轻蔑什么人,并不是十足的轻蔑。
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我在这里说,也是多余的。”
诚然,“无毒不丈夫”
,形诸笔墨,却还不过是小毒。
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而且连眼珠也不转过去。
我从来不曾看到鲁迅有谩骂,倒是只看见他的慎重。
他的骂人是极有分寸,适如其分,连用字都非常谨严,仿佛戥子秤过似的。
所谓“以直报怨”
,“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他的慎重,我在此只举一个例,就可以概见其余。
当一九二五年初,《京报副刊》征求“青年必读书”
,有许多人大开书目,陆续发表,连我也未能免俗,他呢?只写了十四个大字,叫做:
从来没有留心过,所以现在说不出。
后面有附注(见《华盖集》)。
可见自命为青年的导师的,不见得胜任愉快,而他的谨慎工夫,则真可为青年的领导。
又有人以为鲁迅多疑,这是确的,他曾经有自白,例如《关于杨君袭来事件的辩正》(《集外集》)其一有云:
现在我对于我那记事后半篇中神经过敏的推断这几段,应该注销。
但以为那记事却还可以存在:这是意外地发露了人对人——至少是他对我和我对他——互相猜疑的真面目了。
又其二有云:
今天接到一封信和一篇文稿,是杨君的朋友,也是我的学生做的,真挚而悲哀,使我看了很觉得惨然,自己感到太易于猜疑,太易于愤怒。
他已经陷入这样的境地了,我还可以不赶紧来消除我那对于他的误解么?
然而旧社会上,另一方面的下劣凶残,每每有出于他的猜疑之外的,这又从何说起呢!
例如《记念刘和珍君》(《华盖集续编》)所云: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
又有人以为鲁迅长于世故,却又有人以为他不通世故,其实都不尽然,只是与时宜不合罢了。
他在《世故三昧》(《南腔北调集》)里说得很明白:
……待到他们又在谈着这事的时候,我便说出我的所见来,而不料大家竟笑容尽敛,不欢而散了,此后不和我谈天者两三月。
我事后才悟到打断了他们的兴致,是不应该的。
这种使人扫兴的事,那些更“‘深于世故’而避开了‘世’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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