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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俐到G市文研所报到那天,正是初秋,风里带着木樨花的淡香,掠过人民公园的梧桐树梢,将几片早黄的叶子吹落在文研所的石阶上。
研究所是一座八层高的独栋建筑,坐落在人民公园的东南侧,石米批荡的墙面被岁月腐蚀出斑斑裂痕,在绿树簇拥中,显得与世无争,门口的老传达室挂着褪色的“G市文研所”
的木牌。
她被分到《G省文艺志》编写组,负责美术部分的综述与大事记,从1949年到1978年,跨度三十年的美术史料,像一座藏在旧时光里的矿藏,等着她去挖掘。
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推开办公室的窗能看见人民公园的湖心亭,亭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偶尔有画舫从湖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穗俐按照拟好的写作提纲和工作计划,每天清晨,骑单车去省档案馆查资料,推开厚重的木门时,总能闻到一股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与樟脑香。
档案馆的老馆员找出她要的档案,同时递上一副白手套,坐在靠窗的长桌前,一页页翻阅泛黄的报纸、画家手稿与展览请柬,把关键信息抄在事先裁好纸片上。
那些纸片堆在桌角,渐渐垒成了一座小山。
午后,她到老城区去拜访隐于闹市的老画家:在岭南派画家赵老的画室里,阳光在窗帘上映出窗棂上的雕花,用磁铁固定在墙上的丈二山水,画面峰峦叠嶂,飞瀑如练,笔墨雄浑气势磅礴,放下画笔赵老坐下来饶有兴致地谈起美术界的发展历史,讲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组织画家们下乡采风时,在田间地头写生的趣事,窗外的蝉鸣为他的讲述添了几分夏日的闲时。
在版画家郑教授的家里,墙上挂着她的代表作《黑牡丹·白牡丹》,七只毛色、气质各异的猫咪在各自的地盘里或躺或沉思,目中无人,看见郑教授坐到沙发上,一只布偶猫悄悄走过来,轻盈地跃到教授的腿上,随即舒服地趴下,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穗俐拿出预先写好的提纲,边提问边录音边做笔记,听教授讲述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创作故事,直到暮色漫进窗棂,将屋里的一切染成暖黄色,才起身告辞。
回到单位,办公楼的灯大多已熄灭,只有穗俐办公室的灯仍亮着。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多。
饿了,就啃一口早上带的面包;困了,就冲一杯浓茶。
半年后,当穗俐把厚厚一叠打印稿交给主编时,窗外的木棉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主编翻着稿子,连连点头:“穗俐,这部分写得详实,有温度!”
穗俐望着窗外热烈的花朵,嘴角终于绽开了久违的笑容。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为一件事投入,很久没有这样毫无杂念地笑过了。
“原来女性也可以把事业当成重心,不用困在情绪的泥潭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入职一年后,穗俐争取到了首都美术学院的进修名额。
初秋的B市,淡蓝色的天幕上轻薄的卷云零散地飘在空中,美院校园的白杨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路面。
她终于走进了这座梦寐以求的美术殿堂:在油画系的画室里,看老师用刮刀一层层铺陈色彩;在国画系的课堂上,听教授解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的真谛。
课后,她泡在图书馆的特藏室,翻看着历代画论典籍:从宗炳的《画山水序》到石涛的《苦瓜和尚画语录》,那些墨迹斑驳的书页里,藏着古人的笔墨心性。
有时,她会对着画册里的名画出神:看着范宽的《溪山行旅图》,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牵着毛驴的旅人,行走在巍峨的群山之间;凝视《清明上河图》的市井百态,又好像变成了街角的小贩,听着汴河上的船歌;面对敦煌壁画里的飞天,便觉得衣袂飘飘的仙子正从云端飞来。
她试着用古人的眼睛看世界,用画笔记录心绪,速写本上渐渐画满了校园的白杨树、胡同里的老门楼,还有画室窗外形色各异的行人。
在美院,穗俐常遇到一个“怪人”
。
他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长发披肩,胡子拉碴,走路时背着手,眼神桀骜,像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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