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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内山方面,如果我照这样的了解来说,若鲁迅更多写些抗日文学,多发表几篇这类文章,其实除写给改造社的三篇之外,在国内刊物上还有《答徐懋庸并抗日统一战线》《答托洛斯基派的信》《论现在我们的文学运动》等篇,都是一个目的,一个要求:在党的领导下共同抗日。
鲁迅的态度,可谓毫不保留了,内山岂有不知?如果知道了而又受日军阀的统治,则友谊与日本军阀的意见岂能并存不背?我想他必然在这时候会有所抉择的。
当日军侵占了华北、南京、上海之后,上海人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北四川路一带的日军兽行,白昼污奸妇女的照片和事实公开进行,胡乱杀人的中国头颅,当街挂起,南京路一带的岁末封锁,饿死过多少人,这都是那时的中国人民忍辱含愤,痛恨之极的。
当时我也曾被日宪兵队无理拘捕过,因释放时我不便要中国商店保,以免后患,于是就在伪组织万分不愿下提出只认识内山先生,可请他作保。
承内山的慷慨,保出来了。
并告诉我幸亏不是中国商店作保,否则一般的至少要被敲去二三千元,像你可能更不止此。
因此之故,在某一天的上午,他用电话招我去到他店内时,我不好不去。
到了店后,他并不说什么事情,就叫一店员带我到他住的家内,见到内山夫人,稍稍坐下,旋即邀我随她一同到外面去。
我们言语不能互通,而邀请又那么殷切,迫不得已随之到窦乐安路(北四川路附近的路名)东口,一大宅院内,始见是一座大洋楼,改成为大饭店,许多人都在各房间休息,找到一间较小的,有夏丏尊先生在内,他也是和我一样的命运,被日本拘捕过的,也和我一样莫名其妙地被邀来了。
不久入座在一个大厅内,丁字形的座位,主人是内山和几个不相识的,其余相向而坐的都是左襟上红条写着各人姓名的毫不认识的中国人。
我对面坐着一个青年,遮遮掩掩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看到那名字是“陶亢德”
。
正纳闷间,内山站起来发言了,大意是:最近得到南京政府(汪伪政权)一笔文化奖金,就在“五四”
节拿来请各位叙叙。
我听了这话,再四顾除了夏先生外,不认识的人如陶亢德一批,大约是文化界小汉奸和败类,我和夏是被骗来了。
心中正没好气,有一个中国女人起来说:某日本女主笔要见我。
我说:我不懂日本话。
她就说:我可以做翻译。
我满腔愤慨回答她说:我不愿见。
从汪精卫伪政权奖给内山文化奖金看来,岂不是因为内山对他们的文化事业有贡献才给奖的吗?看内山兴高采烈地招待那一批人,不是扩大这伪文化事业,拿这金钱来博致奖上加奖吗?在日军占领下的汉奸给奖,他是日本商人,做他意愿或不意愿的事情,我们明白他既是资产阶级中人,当然不能要求他像中国人一样的立场,而况中国人的汉奸不多的是坐在面前吗?越想越气恼,我的到来这时总算认识内山的为人,也算明白鲁迅临死前要搬出北四川路去的道理,两条道路岂能并存?
后来日军投降,内山书店也散伙了,店没有了。
内山寄住在虹口他们侨民区。
我有机会看见他,很凄凉地在极少数的书籍旁安顿着。
再后来,书籍多起来,据说是从旧货郎那里收集到的,已经初具规模了。
忽然在这情况下国民党反动派召集了日本侨民于日人俱乐部,大家只身前往,即不令回家,随后便押解上船,内山带着随身的一支手杖回到东京。
可能在东京他也是感到处处不如意吧!
他屡次见我们称赞日本风景如何美丽的时候,他就意味深长地说:“好是好的,但不是我们的了。”
从这句话看来,他是如何的热爱他的祖国,如何的对美帝占领区的军事基地怀抱深忧,从而彻悟解救日本,除了中日友好,寄希望于这一前途之外没有更好的方法。
因而我想:这七十多岁饱经沧桑的老人,有资产阶级的两面性,可能在日军占领中国时他发展得强一点依向日军,而当日本人民受美帝国主义压迫的时候,就倾向于反对侵略的一面,也许是其积累痛苦的经验,带着一支手杖回去所深思熟虑的吧!
如此,惟愿他最后的一页,如我所想的,作为中国朋友所希望于一个日本人的光辉的一页,永远存在,以及将这光辉永远扩展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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