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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敛于富人,以布施于贫家,是夺力俭而与侈惰。
《显学篇》。
话似近情,然不知无丰年旁入之利,无饥寒疾病祸罪之殃的条件,成立甚难;而且侈惰亦是社会环境养成的。
谁之罪?而独严切地责备不幸的人,这和“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的精神,竟不像是同一种动物发出来的了。
人心大变,此即所谓乱世。
孔子所谓小康之世,大约从有史时代就开始的。
因为我们有确实的历史,始于炎黄之际,已经是一个干戈扰攘的世界了。
至于乱世,其机缄,亦是早就潜伏的,而其大盛,则当在东周之后。
因为封建制度,是自此以后,才大崩溃的。
封建制度的崩溃,不是什么单纯的政治作用,实在是社会文化进步,而后政治作用随之的,已见第三章。
新文化的进步,就是旧组织的崩溃。
然在东周以后,社会的旧组织,虽已崩溃,而人们心上,还都觉得这新成立的秩序为不安;认为它是变态,当有以矫正之。
于是有两汉时代不断的社会改革运动。
酝酿久之,到底有新室的大改革。
这大改革失败了,人们才承认社会组织的不良,为与生俱来,无可如何之事,把病态认为常态了。
所以我说小康的一期,当终于新室之末。
汉代人的议论,我们要是肯细看,便可觉得他和后世的议论,绝不相同。
后世的议论,都是把社会组织的缺陷,认为无可如何的事,至多只能去其太甚。
汉代人的议论,则总是想彻底改革的。
这个,只要看最著名的贾谊、董仲舒的议论,便可见得。
若能细读《汉书》的《王贡两龚鲍》和《眭两夏侯京翼李传》,就更可明白了。
但他们有一个通弊,就是不知道治者和被治者,根本上是两个对立的阶级。
不知领导被压迫阶级,以图革命,而专想借压迫阶级之力,以为人民谋解放。
他们误以为治者阶级,便是代表全社会的正义的,而不知道这只是治者阶级中的最少数。
实际,政治上的治者阶级,便是经济上的压迫阶级,总是想榨取被治阶级,即经济上的被压迫阶级以牟利的。
治者阶级中最上层的少数人,只是立于两者之间,使此两阶级得以保持一个均衡,而实际上还是偏于治者一方面些。
要想以它为发力机,鼓动了多数治者,为被治者谋幸福,真是缘木求鱼,在理论上决不容有这回事。
理所可有,而不能实现之事多矣,理所必无,而能侥幸成功之事,未之前闻。
这种错误,固然是时代为之,怪不得古人。
然而不能有成之事,总是不能有成,则社会科学上的定律,和自然科学上的定律,一样坚强,决不会有例外。
在东周之世,社会上即已发生两种思潮:一是儒家,主张平均地权,他的具体办法,是恢复井田制度。
一是法家,主张节制资本,他的具体办法,是(甲)大事业官营;(乙)大商业和民间的借贷,亦由公家加以干涉。
见《管子·轻重》各篇。
汉代还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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