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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在西洋之伦理学中亦然。
柏拉图分人性为三品:一曰嗜欲,二曰血气,三曰理性。
而以节制嗜欲与血气,而成克己与勇毅二德为理性之任,谓理性者,知识与道德所税驾之地也。
厥后斯多噶派亦以人性有理性及感性之二元质,而德之为物,只在依理而克欲。
故理性之语,亦大染伦理学之色彩。
至近世汗德而遂有实践理性之说,叔本华于其《汗德哲学批评》中,极论之曰:“汗德以爱建筑上之配偶,故其说纯粹理性也,必求其匹偶。”
而说实践理性,而雅里大德勒之Nous praktikos与烦琐哲学之Ius practicus(皆实践知力之义)二语,已为此语之先导,然其意与二者大异。
彼以理性为人类动作之伦理的价值之所由生,谓一切人之德性及高尚神圣之行,皆由此出,而无待于其他。
故由彼之意,则合理之动作,与高尚神圣之动作为一,而私利惨酷卑陋之动作,但不合理之动作而已。
然不问时之古今、地之东西,一切国语皆区别此二语(理性与德性);即在今日,除少数之德意志学者社会外,全世界之人,犹执此区别。
夫欧洲全土所视为一切德性之模范者,非基督教之开祖之生活乎?如谓彼之生活为人类最合理之生活,彼之教训示人以合理的生活之道,则人未有不议其大不敬者也。
今有人焉,从基督之教训,而不计自己之生活,举其所有以拯无告之穷民,而不求其报,如此者,人固无不引而重之,然孰敢谓其行为为合理的乎?或如阿诺尔特以无上之勇,亲受敌人之刃,以图其国民之胜利者,孰得谓之合理的行为乎?又自他方面观之,今有一人焉,自幼时以来,深思远虑,求财产与名誉,以保其一身及妻子之福祉。
彼舍目前之快乐,而忍社会之耻辱,不寄其心于美学及哲学等无用之事业,不费其日于不急之旅行,而以精确之方法,实现其身世之目的,彼之生涯,虽无害于世,然终其身无一可褒之点。
然孰不谓此种俗子,有非常之推理力乎?又设有一恶人焉,以卑劣之策猎取富贵,甚或盗国家而有之,然后以种种诡计,蚕食其邻国,而为世界之主。
彼其为此也,坚忍果戾而不夺于正义及仁爱之念,有妨彼之计划者,翦之、除之、屠之、刈之,而无所顾,驱亿万之民于刀锯缧绁而无所悯,然且厚酬其党类及助己者而无所吝,以达其最大之目的。
孰不谓彼之举动,全由理性出者乎?当其设此计划也,必须有最大之悟性,然执行此计划,必由理性之力。
此所谓实践理性者非欤?将谨慎与精密,深虑与先见,马启万里所以描写君主者,果不合理的欤?夫人知其不然也,要知大恶之所由成,不由于其乏理性,而反由与理性同盟之故。
故汗德以前之作者,皆以良心为伦理的冲动之源,以与理性相对立。
卢梭于其《哀美耳》中,既述二者之区别;即雅里大德勒亦谓德性之根源,不存于人性之合理的部分,而存于其非理的部分。
基开碌所谓理性者,罪恶必要之手段,其意亦谓此也。
何则?理性者,吾人构造概念之能力也。
而概念者,乃一种普遍而不可直观之观念,而以言语为之记号,此所以使人异于禽犬,而使于圆球上占最优之位置者也。
盖禽犬常为现在之奴隶,而人类则以有理性之故,能合人生及世界之过去未来而统计之,故能不役于现在,而作有计划有系统之事业,可以之为善,亦可以之为恶。
而理性之关于行为者,谓之实践理性,故所谓实践理性者,实与拉丁语之Prudentra(谨慎小心)相似,而与伦理学上之善,无丝毫之关系者也。
吾国语中之理字,自宋以后,久有伦理学上之意义,故骤闻叔本华之说,固有未易首肯者。
然理之为义,除理由、理性以外,更无他解。
若以理由言,则伦理学之理由,所谓动机是也。
一切行为,无不有一物焉为之机括,此机括或为具体的直观,或为抽象的概念,而其为此行为之理由则一也。
由动机之正否,而行为有善恶,故动机虚位也,非定名也。
善亦一动机,恶亦一动机,理性亦然。
理性者,推理之能力也。
为善由理性,为恶亦由理性,则理性之但为行为之形式,而不足为行为之标准,昭昭然矣。
惟理性之能力,为动物之所无,而人类之所独有,故世人遂以形而上学之所谓真,与伦理学之所谓善,尽归诸理之属性;不知理性者,不过吾人知力之作用,以造概念,以定概念之关系,除为行为之手段外,毫无关于伦理上之价值。
其所以有此误解者,由理之一字,乃一普遍之概念故,此又前篇之所极论而无待赘述者也。
(刊1904年《教育世界》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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