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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翻译的时候,一般都讲究译文的每个字有出处,尽量忠实于原文,不敢随便跑野马。
译者的自由主要表现在同义词的选择,词序的有限变动,对气韵和风格的有限设计,还有在松散或紧凑、铺张或简练等方面随机处理。
由于理解能力不一样,写作经验不一样,人们可能把同样的意思译出不同的面貌,精气神大异其趣。
就拿古汉语与现代汉语之间的翻译来说吧,就拿不同方言之间的翻译来说吧,都是中国话,都是同样的意思,翻译的效果也会不同。
有时候意思没怎么错,但没有意思了,没有味道了,效果差异是很微妙的。
棋子在棋盘里才有意义
王樽:您在主办《海南纪实》时,曾尝试一种新的分配和管理机制,甚至还有纲领性的文件,显示出你有很强的理想成分和政治头脑。
您是否曾想过从政?
韩少功:很多年前我对自己的从业选择,有过冷静考虑,想来想去,最后的选择是不从政。
我三十来岁就是省政协常委、省青联副主席、州团委副书记,进入“梯队”
什么的,应该说有从政机会。
但我自知缺乏这方面的素质,也舍不下一种比较独立的生活状态。
从政不容易啊,要讲纪律、讲团结,要受得了委屈,要有韧性和技巧,容不得自由散漫习气,甚至话也不能随便讲,玩笑不能随便开。
我曾对朋友说过:在一个单位,不是领导剥削群众,就是群众剥削领导。
你要先想好:要是你不想当贪官,你就得准备接受剥削。
当主编、当作协或文联主席,当然也牵涉到管理,但管理规模小多了,算不上做官。
聊以**的是,我在这些岗位上还没出过什么洋相,也增长了一点务实能力。
有些作家和学者看不起其他行当,我是不以为然的。
条条蛇都咬人。
有的作家可以写出大作品,但不一定能当好一个科长。
别看他说大话,要他赚回十块钱,就憋死他。
这些经历也许有利于我了解社会、了解人。
有些成功者觉得自己很牛,总觉得社会欠他的,不是他欠社会的。
其实,个人都是社会产物,个人成功都有赖社会各种机缘。
“知青作家”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成功,不就是因为文坛几乎一片空白吗?要是没有十年“文革”
,要是让前辈作家放开手脚一路写下来,还轮得上你们什么事?瑞士语言学家索绪尔在谈语言时有一个比喻。
他说每一个词,就像一个棋子,离开了棋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炮也好,马也好,皇后也好,只有在棋局里才有了意义。
其实,一个人也是这样,其意义也是由其他人所决定的。
没有哥哥,你就不是弟弟;没有下级,你就不是上级;没有左派,你就不是右派。
每一个社会集团的意义也是由其他社会集团所决定的。
日军侵华,棋局里多了这一个子,国共两党的意义就变了。
假如那个时候出现外星人,棋局里再多了这一个子,中日两国的意义又会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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