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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关于“写作组”
的问题,现在有些人凭当年发表的文字来谴责余秋雨,谴责其他一些人。
从当时的一些文字来看,他们确实参与了主流话语的生产。
包括北大的王瑶先生,他也写过一些文章,后来出文集时,当时的一些文章没有收进去。
我是非常尊重王瑶先生的,他是现代文学学科的开拓者,而且他后来的遭遇也很值得同情。
但是北大的一些老师也为贤者讳,我不是非常赞成。
在文字背后,我觉得还有更复杂的东西,需要我们来探讨。
而且当时参与写作的人,各自的情况也不一样,是非常复杂的。
现在一些学者谈到这个问题时往往纠缠于个人伦理道德问题。
如果现在讨论“文革”
还首先考虑伦理问题,可能会离真实的历史更远。
这里我还要提到当时开始创作的一些青年作家,不少在新时期活跃的作家在一九七二年以后开始写一些东西。
但是大多数人在编文集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有编进去。
刘心武他写过《班主任》,但是在更早的时候,他写过一个中篇《睁大你的眼睛》,我在选新文学大系“文革文学特辑”
时,把它选进去了。
这里面有一个什么问题,“文革”
怎么转换到“新时期”
的。
韩少功:对,知识分子是参与了主流话语的生产的,我也是其中一个。
我一九七四年开始写作,写了农业学大寨,写了批判资产阶级法权,算是半错。
还写过不准地主分子搞破坏的时髦故事,属于全错。
现在想起来很惭愧。
当时知识界的状况很复杂。
有些人可能是真诚地接受阶级斗争理论,周扬与刘白羽那些前辈的恩恩怨怨当中,可能也杂有这样的因素,对别人展开阶级斗争,挖了一个陷阱,结果把自己也装进去了。
还有一种情况是作者可能有所觉悟,但是在一种政治压力之下为了自保,就向强大的权力妥协。
这也就是现在某些人追究道德动机的一些合理根据,因为违心写作确实是不道德的。
我当时就没有足够的勇气,虽然接触到一些地下的思想圈子和文学圈子,已经对主流话语有了怀疑和反感,但还是抱着谋生第一的私心,屈从于当时的出版检查制度。
这就像莫言说过的,当时要吃饭哪,想吃上饺子呀,还没有承担道义的精神境界。
有些朋友比我做得好,比如湖南已故作家莫应丰。
他很早就开始写批判“文革”
的长篇小说《将军吟》,这在当时是有杀头危险的,我和几个朋友都为他担心。
但就是这个莫应丰,当时也不是张志新,在公开场合也顺从主流话语,甚至也发表过与主流话语较为合拍的散文或者小说,但他这样做是一种伪装,是为了获得必要条件做更重要事情,简直是一个地下工作者。
如果有人抓住他的两副面孔,说他当时仍然勇敢得不够,没当上张志新就是罪恶,那恐怕就过于挑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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