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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微睁，眸中精光乍现，先前的慵懒尽数消散，锐利锋芒藏于眼底。
“既然老将军想听，那我便简单说两句。”
令箭轻点关中腹地，李小豆语气平淡，字字清晰，响彻整座中军大帐：“大秦坐拥崤函天险，巴蜀粮仓滋养万民，商君变法扎根百年，军功爵制深入士卒人心。
论国力底蕴、士卒战力、后勤补给，大秦冠绝七国，天下一统，本就是不可逆的天命大势。”
话锋陡然一转，令箭偏移，直直锁定咸阳二字。
“但眼下，秦之大敌，从不在关外六国。”
“嫪毐私党盘根错节，党羽遍布内廷后宫，依仗太后宠信，肆意干涉朝堂任免；吕不韦独掌相权十余年，朝堂大小政令、官员升迁贬黜，皆出自相府。
如今大王空有君主之名，无亲政之实，王权被内外两股势力双向架空。”
李小豆手腕微转，令箭骤然北指，稳稳落于赵国北疆代郡之上。
“关内隐患未除，关外又有拦路巨石。
关东诸国，赵为大秦第一征伐阻碍。
赵民风尚武，全民皆兵，骑兵战力冠绝中原；再加李牧镇守北疆数年，此人用兵诡谲，善固守、善疲敌、从不接无意义的硬仗。
正面强行伐赵，损耗之大，大秦短期内难以承受。”
少年收回令箭，垂落身侧，背手平视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一字一顿，道出完整破局之策：
“以我之见，半年为期，全境蛰伏蓄势。”
“对内，静观咸阳朝堂变局，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一举拔除嫪毐、吕不韦两大毒瘤，助大王收回王权；对外，修缮军械、革新军装、整编兵种、完善后勤补给，打磨全新作战体系，探索重装混成兵种建制，不主动挑起大规模伐赵战事。”
“待内患肃清、全军磨合完毕、新兵种成型之日，再兴举国之兵，伐赵破局。
赵灭，则魏燕孤悬；魏燕覆灭，孱弱齐楚，弹指可灭。
届时六国山河，尽归大秦。”
一语落毕，帐内死寂。
王贲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滚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往日兵家将帅谋局，皆着眼沙场攻防、一城一地的得失；可眼前少年，先断内弊、再定国策、最后谈及征伐，格局早已跳出单纯兵家桎梏，俯瞰朝堂、地缘、军政全局，字字句句皆直指乱世本质。
素来沉稳内敛的将门少主，此刻身躯隐隐紧绷。
在此之前，他敬佩李小豆练兵之能，视其为当世难得的兵家客卿；在此刻，他五雷轰顶，彻底心生臣服。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名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眼界、格局、谋略，远非自己与李信所能企及。
一旁的李信早已失神，嘴巴微张，浑然没了往日热血猛将的模样。
在他眼里，用兵便是练兵、列阵、厮杀，赢下每一场正面战事即可。
可李小豆的言论，直接推翻了他数十年的兵家认知，让他第一次知晓，原来战争从不在两军交战的刹那，而是始于朝堂、成于蓄力、决于大势。
从今往后，以王贲、李信为首的秦军少壮派，心底悄然立下共识：追随李小豆。
这份隐秘的赤诚之心，悄然扎根函谷大营，未来将蔓延至秦军全军上下，成为少年制衡咸阳朝堂、辅佐嬴政一统六国最坚固的武装底牌。
全场心境最复杂者，当属王翦。
老将指尖无意识摩挲案沿粗糙木纹，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晦暗不明。
惊疑、震撼、赏识、戒备，数种情绪交织缠绕。
他征战半生，自问深谙天下大势，可少年短短一席话，便点破秦廷积弊、关外死局，预判数年之内诸国走向，眼光毒辣到令人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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